客厅外的小花园里,梧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傅斯珩靠在廊柱上,手机贴在耳边,听谢云州在那头汇报。
“珩哥,股权转让协议拟好了,其他手续也都备齐,就等嫂子签字,你看她什么时候方便。”谢云州的声音带着刚出差回来的疲惫,“我刚回京州,好久没聚了,趁这机会出来坐坐?正好有些东西要当面交给你。”
傅斯珩“嗯”了一声,不咸不淡。
谢云州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明显感觉到不对劲。
他跟傅斯珩认识这么多年,知道他心情好的时候说话带刺,心情不好的时候说话带冰。
今天这个“嗯”,结冰了。
“怎么了?”谢云州试探着问,“因为通稿的事,跟嫂子先斩后奏吵架了?”
傅斯珩偏头往客厅方向看去,孟安甯弯着眉眼,认真听李芸琦讲话,笑得好乖。
下一秒,他立刻收回目光。
乖什么乖。
在长辈面前温顺听话,在他面前就原形毕露。
她笑一下他就心软,她一喊他就觉得什么都好说,她要是再红下眼眶,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他都打包给她。
偏偏他还就吃这套,吃得很彻底。
傅斯珩哼了一声。
对着电话那头淡声道:“没吵架。就是有人要出差,归期未定,连提都没跟我提过。”
谢云州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最后小心翼翼地问了句:“那你的求婚计划……还搞不搞?”
“再说吧。”傅斯珩轻飘飘道。
定制的HW钻戒工期太长,孟安甯出差前,肯定是来不及的。
她手上那枚,只是用来敷衍大众目光的工具罢了。
但是现在他的计划被完全打乱掉,很烦。
想跟她一起买两本小红书怎么这么难。
傅斯珩酸溜溜地补了一句:“她现在可是忙着满世界跑不打算管我死活的小孟总。”
谢云州试探道:“……要不你把她护照藏起来?”
傅斯珩直接挂了电话,出的什么馊主意。
等他回到客厅时,话题已经没在婚事上了。
傅思雨正拉着孟安甯的手,兴高采烈地展示她新做的指甲,十根手指摊在孟安甯眼皮子底下,在办一场微型美甲博览会。
孟安甯低头看了两眼,余光瞥见男人的身影从门口晃进来,等他走过沙发的时候,她抬起头,想喊他一声。
可傅斯珩目不斜视地从她面前走了过去,连个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她。
孟安甯还没来得及张嘴,傅思雨已经把她的手拽回去,翻来覆去地比划:“嫂子你看这个亮片,是不是很显白?”
她低头敷衍一句,再抬头时,客厅里已经没了男人的身影。
两个人今天一天都留在老宅。
中午吃了饭,孟安甯和李芸琦、还有傅思雨母女刚好组了一桌麻将。
平时把人看得死紧的傅斯珩一下午都没见着人,孟安甯的麻将也打得心不在焉。
好不容易吃完晚饭,因为今天除了某人,大家都很高兴,所以喝了不少酒。李芸琦留他们住下,傅斯珩没拒绝,淡淡说了句“行”。
回到房间后,孟安甯把大衣脱了挂在衣架上,回头看见傅斯珩正解袖扣,还是没有看她。
“怎么了嘛?”她靠在衣帽间门框上,歪着头看他,“一整天都不理我。”
傅斯珩脱掉外套,才淡声道:“小孟总现在是大忙人,你的时间得预约。我今天没排上号,不敢打扰。”
“……”
孟安甯知道他哪根毛又不顺了。
环住他,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生气了?生气了要说啊,不说我怎么知道你生气了?不说我怎么知道你生哪里的气?人长嘴是用来说话的,又不是让你当苦情戏男主角,憋着一口气演到大结局,等最后一集才张嘴。”
她什么歪理一箩筐。
“……没有。”傅斯珩把她从自己身上摘下来,声音没什么起伏,“我这个人脾气好,不生气。”
孟安甯退开一点点,盯着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心里默默给他翻译了一遍。
没有生气就是生气了,脾气好等于脾气不好。
她看他现在像个被抢了糖又不好意思哭的小朋友,明明不爽得要命,还要绷着一张脸说“我不爱吃甜的”。
她把笑憋回去,绕到他面前,双手再度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
“我今天本来还有话跟你说的,谁知道你一进门就开始不理人。我连嘴都没来得及张。”
傅斯珩的目光在她头顶停了一瞬,又移开,“嗯,怪我。怪我进门没给你递话筒。”
“……”
“那你现在听不听?”
傅斯珩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孟安甯已经仰起脸,一双杏眼亮晶晶地望着他,嘴唇微微嘟着。脸颊带着一点酒后的粉,像三月里的桃花瓣落在雪地上,明艳又温柔。
她环在他腰间的掌心温温热热的,隔着衬衫的薄料子,把温度一点一点渗透,只需片刻就能把他一整天的冷淡都焐热。
小脑袋不知道又在打什么主意,大概是在盘算如果他摇头又该怎么闹。
狡猾得很。
傅斯珩本来想赌气不听的,但绷不过三秒钟:“你说。”
孟安甯其实不知道他为什么对她去罗马的反应那么大,但是解释一番总没错。
“那项目我不是一直自己在盯吗?你又不是不知道。前期调研、团队组建、跟方叔叔那边的对接,哪样不需要我亲自去?总不能坐在京州遥控吧,我又不是天线宝宝。”
傅斯珩低头看着她,眉心拧着一道浅浅的痕。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提?”他问。
孟安甯眨眨眼:“我以为你知道啊。”
“我知道什么?你连具体哪天走、走多久都没跟我说过。你是打算到了罗马再给我发个定位?说‘傅斯珩,我在意大利,你自己看着办’?”
孟安甯确实忘记跟他提了。
被他这一连串的反问问得有点心虚,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那你没打算跟我一起吗?”
“……”
房间里安静片刻。
她小声说:“我以为你会跟我一起的。”
傅斯珩生平头一回知道什么叫无话可说,绷了一整天的冷淡,在这一刻全线溃败,彻底翻车。
他心里酸溜溜的委屈,被她这句话搅得七零八落。
她哪里是不管他的死活,明明是一路走来早就习惯了他在身边,连问都不需要问,就默认他会一直在。
算了,跟她计较什么。
他早就没有底线了。
傅斯珩想把她揉进怀里,手臂箍紧两分。
故作叹息:“天线宝宝,我年前很忙怎么办,走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