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安甯看了眼微信,轻轻弯唇,没再回复。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沿着台阶往下走。阳光把石板路晒得暖烘烘的,她路过一家卖手工皮具的小店,在门口站了一会,又继续往前。
然后果真按照自己定制的计划,点了意面和红酒,慢悠悠用过午饭。
下午去了万神殿。
她坐在里面的长椅上,仰头看着穹顶上那个圆孔。一束光从那里漏下来,像一条被凝固的河流,静静地落在石板地面上,随着时间推移慢慢移动。
孟安甯在那发了很久的呆。
傍晚去了真理之口。
站在那面古老的石墙前面,看着那张张开的石嘴,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伸了进去。
冰凉的石头贴着她的手背,她缩了一下,然后拿出手机对着自己的手拍了一张照片。
拍完发给傅斯珩,附了一行字:【你猜河神有没有咬我?】
对面很快回了:【你顶多嘴硬,什么时候说过谎,它不会咬你】
也是哦。
孟安甯被他逗笑,【现在国内都凌晨了,你怎么还不睡?】
傅斯珩:【在等天黑】
孟安甯:【?】
他没有再回复。
她今天逛得很累,甚至已经来不及多想,反正他经常满嘴跑火车,所以孟安甯也没再追着问。
收起手机,沿着台伯河慢慢走。
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河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光,被水流揉成碎金。
她在河边找了一处长椅坐下,旁边正好能看到圣彼得大教堂的圆顶,暮色把它镀成一层深沉的暗金色。
孟安甯低头翻着今天拍的照片,挑了一张在西班牙广场拍的自拍,又修了修傍晚的光影,正想着要不要发个朋友圈,余光瞥见一团灰黑色的影子从河堤上小跑过来。
她猛地抬头,那只捷克狼犬就站在她面前,嘴里又叼着什么东西。
孟安甯瞪大了眼睛:“……怎么又是你?”
她把手机放下,警惕地看着它。
这次狗没有把东西放下就趴着等她,而是叼着钥匙一样的东西站在她面前,轻轻摇着尾巴。
孟安甯倾身细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帕加尼的车钥匙?!
她沉默了好一会才说:“硬币就算了,这个不太好吧?”
然后看着那只狗,试图跟它讲道理,“你主人谁?别乱叼人家东西,你知不知道这车够在罗马买一栋楼?”
狗不听,再次把钥匙放在她脚边,一直站着摇尾巴。
孟安甯跟它对视了足足十秒,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这只狗今天已经是第二次出现在她面前了,一定不是什么巧合。
她尝试理解它的意图:“你想让我跟你走?”
狗好像听懂了,尾巴摇得更欢。
孟安甯这才站起来,捡起脚边的车钥匙,跟在狗后面走了十几米,拐过一棵树,路边停着一辆银灰色的帕加尼。
流线型的低趴车身如同一件被精心打磨过的艺术品。
孟安甯低头问狗:“这是你主人的车?”
狗扒了一下车门。
她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过荒诞,没有遇见美国记者,倒是遇见了一只狗!
还和它交流了这么久!
它主人谁啊?
孟安甯犹豫了一下,伸手敲了敲车窗:“有人吗?你车钥匙掉了。”
当然没人应。
她打算报警了,可是帕加尼的车门锁在这时轻轻响了一声,车门把手缓缓推出。
四下张望了一圈,周围除了她和这只狗,没有第三个人。
狗还在扒车门,爪子轻轻刮过车漆,指甲划过发出细小的声响。
孟安甯急了:“你别扒了!扒坏了我赔不起!”
实在没辙,想着这可能是它主人的车。狗大概想上车。
她咬了咬牙,拿出手机打开录像,然后才拉开车门。
车里没人,但是副驾上放着的一份文件吸引了她的目光。
封皮很醒目,因为上面写着她的名字。
孟安甯这才收了手机,狐疑地把文件拿过来。
上面还有一行小字:这辆帕加尼和我,一并交给你。而你从来不是战利品,你是我心甘情愿输掉一切的唯一。
心口砰然一跳。
下意识回头,可是身后没有人。
孟安甯拿起文件细看,第一份是一系列房产的转让协议,大多是京州的,还有纽约和LA的。受赠人写的是她的名字。
附言:希望以后无论你走到哪里,都有一盏为你而亮的灯。
第二份是一份股权转让书,恒睿国际14.13%的股份,受让方也是她的名字。
附言:欢迎加入我的世界。
这、太夸张了。
孟安甯的手指已经开始微微颤抖,立刻想拿出手机给傅斯珩打电话,可是大脑好像不听使唤。
她傻傻站在那里,半晌都动不了。
直到远处传来一阵微弱的嗡鸣声,天已经彻底黑了,夜空中亮起第一束光。
孟安甯才僵硬地抬起头,看见无数架无人机从河对岸升起,构建出第一个画面。
她认出来了,是她坐在广场上吃冰淇淋的样子。
附带一行字:献给我最爱的女孩——
第一个画面替换成LA的那场酒会,她站在露台,疲惫地揉着脚后跟。
旁边亮起一行字:【你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相遇】
时光慢慢往前,画面再度流转,她在梵希里第一次因为帕加尼赌约负气离开,接着是她从麓湖搬出来孤独地蹲在路边。
画面一一呈现到她在LA的峰会过后,第一次奔向高大挺拔的男人,肆无忌惮跳在他身上,捧着他的脸亲吻他。
【也是我此生终将珍藏的记忆】
故事一直在继续,直到最后一帧画面展现在她眼前。是在大雨滂沱的海岛,和他拍下婚纱照的场景。
【遇见你之前,我不相信永恒。遇见你之后,你就是我的永恒】
孟安甯仰着头,眼睛被光芒晃得有点发酸。
似有所感般,再次转身向后望去。
忽听“咻”的一声破空响——
另一边的天空炸开第一朵烟花,紧接着万千流火腾空而起,将半边天空照得恍如白昼。
簌簌花瓣雨,在她眼底汇成星河。
男人就站在烟花雨下,穿过暮色,朝她走来。
一记重槌敲击在孟安甯的心脏上,让她浑身血液开始奔流。
那些烟火全都落进她的眼底,将她一双杏眸染得明亮。
她再也忍不住,朝傅斯珩跑过去,被他伸手揽入怀中。
孟安甯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断断续续道:“你、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告诉我?”
就着话音,她把他抱得更紧。
他没有回答她,只是轻轻吻了她的额头,然后把她从怀里捞出来站好,低头把她无名指上那枚戒指轻轻取下来。
孟安甯还没来得及问,却听他道:“安妮公主和乔只有二十四小时,但我和你,会如你所说——”
“有很长很长的未来。”
与此同时,另一枚戒指已经被他套上她的无名指。
环扣如同藤蔓缠绕,镶嵌着晶莹剔透的碎钻,而往中间延展,一颗剔透的白钻似被衬托成银河里最璀璨的星。
傅斯珩认真地帮她调整了一下戒指的位置,然后看着她的眼睛。
双手捧起她的脸,温热掌心贴着她的下颌线。
嗓音微哑而认真:“嫁给我,孟安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