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男人俯身的动作,孟疏棠下意识偏头躲开,伸手轻轻抵在他胸口拉开一点距离,“好好说话。”
可是看到自己的手,她一下子愣在那儿。
她手上戴着一次性手套,但因为吃了小龙虾,手套上红油又厚又重。
顾昀辞素来又最爱干净,他一定会暴跳如雷,将她碎尸万段。
她看着他,愣在那儿,等着雷霆万钧。
顾昀辞其实根本没有意识到,是在她愣愣看着胸口,他才垂眸看了一眼胸前,他看到了那片污,淡淡一笑,“没事,回头让张妈洗。”
要是他说,回头送到干洗店去,孟疏棠也就不说什么了,但一说让张妈洗,她突然有些于心不忍。
张妈一个人收拾城西别墅已经很累了,就不能再给她添麻烦了。
“你脱下来吧,我给你洗。”
顾昀辞本不想麻烦她,可是突然想到什么,他当即脱下来放到她包边,“好。”
坐回来的时候,他还想亲孟疏棠一口,恰此时,病房门开了,周星帆走进来。
顾昀辞的动作微僵了一下,立即缩回伸向孟疏棠的手。
尽管这个动作很小,但周星帆还是看到了,她心里很开心,觉得自己刚才出去的苦心没有白费。
顾昀辞有些尴尬,想开口说点儿什么,但孟疏棠还是沉着头在吃,完全没看到他的窘迫。
好在刚好有个电话进来,他当即给孟疏棠和周星帆说,“有个电话,我出去接听一下。”
孟疏棠微微点头,“嗯。”
周星帆客套,“好,你忙。”
顾昀辞出去,是顾夜衡打来的,让他回老宅吃饭,他应了一声挂断,一转身看到霍砚沉站在身后。
大冬天,他见他只穿着一件衬衣,“你外套呢?”
顾昀辞一脸傲娇,“媳妇儿给我弄脏了,说洗好了还给我。”
霍砚沉,“可以啊,刚才你们还不说话,这会儿又和好了,神速。”
他也往外走,突然想到外面的天气,“我办公室还有一件外套,你要不要穿?”
顾昀辞摇头,“几步路到车里,车里有空调,不冷。”
霍砚沉去了院长办公室,跟院长商量周星帆的治疗方案调整。
顾昀辞则从楼上下来去停车场。
孟疏棠拿着外套从病房出来,倚在窗边的廊柱往下望,寒冬的冷风裹着霜气糊在玻璃上,一眼就看见了他。
停车场空落落的,四下都飘着刺骨寒气。
其他人都裹着厚重大衣,唯独顾昀辞只穿了件单薄衬衣,他领口敞开一点,冷风直接往布料里钻。
他走得很快,丰神俊朗的身形绷得笔直,好像半点不觉得冷,就这么单衣扎进冰天雪地里。
看着那道英挺身影消失在车里,孟疏棠心里又闷又涩,说不清是心疼,还是其他情愫。
但想起商业街,翻涌上来的还是多少有点儿委屈。
想了一会儿,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陈曼的电话,将顾昀辞刚才的话说给她听。
陈曼听了很高兴,“这很好啊,说明大霸总从来就没有忘了我们,要是这边生意被商业街虹吸,我们就搬走去顾氏大楼裙楼。不过听他意思,商业街走的是高端路线,跟我们这群手艺人不冲突。”
孟疏棠点头,“郑叔他们你先不要说,我只是今天遇上他,他见我冷着脸,才透这么点儿消息。”
***
暮色沉沉,寒风卷着细碎枯枝掠过庭院。
顾昀辞刚到顾夜衡住处,便看到周枕书站在那儿。
她身边繁茂的桂花树在冬风凛冽下树叶已经落尽,只剩纵横交错的细枝。
她独自立在树下,晚风掀起她衣摆,肩头落了点点寒凉,安静得像融进这片冷寂的黄昏里。
男人看到她,好似在这座院子里看到其他女人,神色没半分波澜,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疏离得像是面对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小林见了走近,“周总,我看顾总脸色好差,他该不会因为打通大路、扩建商业街的项目,您没有跟他透底,他动气了?”
周枕书微微转头,脸上挂着温顺无害的笑意,视线却一刻都没有从顾昀辞脸上挪开,“不会的,这点小事,不值得他放在心上,更不会为此同我置气。”
话音落,顾昀辞差不多刚好走过来,周枕书立即笑脸盈盈,“昀辞,过来了?”
顾昀辞微微点头,“我爸说家里来了客人,是你啊?”
周枕书笑,“怎么,在你这儿,我不算客人?”
她是调侃语气说的,可身边的人都知道,她不是完全调侃那么简单。
顾昀辞没吱声,指了指别墅,“我们进去。”
两个人一起进去,顾夜衡刚好打完电话转过身,一眼便看到这赏心悦目的一幕。
“昀辞和枕书来了,刚好,餐厅那边刚布置好,我们过去边吃边谈。”
说着,他指了指餐厅位置,周枕书看了一眼顾昀辞,跟在他身后。
顾夜衡见餐厅里面暗,打开了灯。
一瞬间,餐厅灯火温煦。
吃饭间,顾夜衡问了他们商业街的项目,周枕书听了立即放下筷子,拿起餐巾纸擦了一下嘴,小心翼翼回复。
顾夜衡听了对她赞许有加,“你回国之后我们第一次谈话我就知道你不一般,枕书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周枕书听了,转眸看顾昀辞,“是昀辞指点的好。”
顾昀辞似没听到。
顾夜衡神色淡然,慢慢放下筷子,“你们的婚事,尽快定了吧!”
周枕书佯装羞赧,垂下头吃饭,
顾昀辞神色淡然,语气委婉却态度明确地婉拒,“爸,婚姻之事我暂时没有打算。”
周枕书闻言立刻抬眼,面上漾着温柔得体的笑意,主动往前轻坐半分,柔声说道:“昀辞,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天,我虽然没有直白说过,但我真心盼着能和你走到一起。”
顾昀辞转眸看她,“郊外项目迟迟定不下来,我没心情结婚。”
周枕书微微思忖,“你看这样好不好,我可以拿出我们家族独有的古玩行业壁垒资源,打通渠道,这样的话,你们后面就好做多了。”
她本以为抛出这般厚重筹码总能打动顾昀辞,可顾昀辞只是淡淡抬眸,眼底没有半分松动,依旧平静回绝,“不必了,古玩渠道我自有安排,婚约一事,我不能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