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瓷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不等刺杀到来,她就叫来了胡言烁。
“胡大人,京城的消息你可听说了。”
胡言烁当然听说了,京城一夜之间血流成河,那些跟万家沾亲带故的官员人头落地。他
站在宋瓷面前,腰弯得比平时低了三分,怕自己是下一个。
宋瓷不跟他绕弯子:“万家现在慌了,正是你表忠心的时候。哭锦城的事不是你的错,是京里那些死人坑了你。咬死自己是受害者,让万家接下这个台阶。”
“小姐是要将卑职从这里面摘出来?”
“胡大人,我说过你是个聪明人,放开手去做。”
胡言烁立刻懂了,这是要他栽赃他人、洗白自己。
他不想死,哭得极卖力,附上声泪俱下的信和截留的十万两,银子可以再赚,命只有一条。
信是万氏含泪送回去的。
万明理看了也是焦头烂额,立刻去找了太后。
太后怒斥。
“你急什么?一点风吹草动就吓破了胆,还当什么承恩公?皇上还没动万家呢。”
“姑母,那锦城那边……”
“实在不行,舍了就是。”
万明理猛地抬起头:“姑母,胡言烁入赘万家多年,谁不知道他是万家的人,他一出事就舍了他,世人会说万家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大夏十三座主城,区区锦城,万家丢得起。胡言烁不过是万家一条狗,狗废了,就没用了,你瞻前顾后,只会拖累万家。”
太后声音发冷。
她抬眼看向万明理,那目光不算冷,甚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可万明理被那目光一扫,后背立刻冒出一层冷汗。
“你若舍不得,就自己想办法,别来烦哀家。”
太后被宋瓷搅得心神不宁,哪有闲心应付万明理。
万明理攥着拳头离开长春宫,转头就去找了万淑娴,如今的万贵人。
“妹妹,姑母越来越不讲道理了,竟然说我不配做承恩公,我不配谁配?”
万淑娴靠在软塌上,手里捧着一本经书,眼皮都没抬一下。
万明理等了半天,不见她接话,脸上挂不住了:“妹妹,你倒是说句话啊。”
“大哥想听什么?听我骂姑母?还是骂你?”
万明理噎住了。
万淑娴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她怎么也不会忘了,是大哥和姑母联手,把她从贵妃的位置上拉下来的。
那时候她跪在地上,求他们看在衍儿的份上给她留一条活路。
让她从宠冠六宫的万贵妃变成了一个不受宠的万贵人。
如今他来找她帮忙,凭什么?
“大哥若是没事,就回去吧。我还要给衍儿抄经。”若不是衍儿还需要万家,她早翻脸了。
万明理骂骂咧咧出了宫。
骂皇上的残暴,太后的冷血,妹妹的无情。
宋瓷接到消息,就知道,该是出手的时候了。
她手指轻点苏城,这是万家发家地,是承恩公府的根基。
是块难啃的骨头。
也是她下一步的目标。
裴灼自告奋勇接下了这件差事。
宋瓷叮嘱:“小心点,你身上的伤还没好,万事以自己为重。”
“恩,你放心,我一定活着回来。”
他目光灼灼看着她。
宋瓷脸颊发烫,她发现在面对裴灼时,她时常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这不是一个好现象。
现在可不是谈恋爱的时候。
她强迫自己转身,面向胡言烁。
“胡大人,有时候,死人比活人有用。”
胡言烁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眼眶竟有些发红,他本以为宋瓷会杀他灭口,没想到她真的要放他走。
他跪下来,重重磕了个头,没有说话,起身退了出去。
门外,夜枭已经在等他了。
很快宋瓷就将第三份厚礼递给青黛:“送去京城给太后。”
长春宫。
太后盯着桌上那颗新送来的人头,手指攥紧了佛珠。
是万明理身边一个得力管事的头,还有胡言烁的一截手指。
那丫头不是在杀人,是在割肉,割她和万家的肉,一刀一刀,不见血不收刀。
太后气的胸口起伏。
“哀家好后悔,当初就不该下什么百日醉,该下鹤顶红,直接送那丫头上路,也不会有这么多麻烦。”
“娘娘,现在怎么办?”
“通知明理抽身,要快,要赶在皇上的刀落下之前,斩断万家和苏城那边的所有联系。”
消息前脚出了长春宫,后脚就落到了宋璋手里。
“太后这是要断尾求生,绝不能让她得逞,不然我们前面的局就白布了。”
“二哥,别急,苏城不是锦城,里面万家的人太多了,万明理舍不掉,也不能舍,他做不到太后的冷血,再说了,皇上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宋瓷冷笑。
“太后下这盘棋时忘了,棋子是死的,人是活的,活人就会有私心,四殿下不会让我们失望。”
宋瓷看来,只要镰刀挥得快,没有割不倒的韭菜。
裴灼接到她的消息,翌日一早,就将苏城的账簿送到了庆煜帝的案头。
盐铁、漕运,甚至税收,都有万家的影子。
皇上的脸越看越黑。
苏城近一半的收入落入了万家的口袋,万家相当于苏城的土皇帝。
那他这个皇帝算什么?
“万家胃口太大了,简直不将朕放在眼里。”
当天下午,万明理被禁足,罚俸半年,虽没有伤筋动骨,可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个信号。
皇帝要动万家的信号。
万明理几乎是冲进长春宫的。
“姑母,这次真的完了,皇上一定会杀了我的。”
“慌什么,只是两城而已,皇上只要一日不下令,万家就有翻身的机会。”
“姑母,皇上的刀已经悬在我头顶了!死的不是你,你当然不急!”万明理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
太后的手指一顿,终于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侄儿:“哀家早劝过你断了和苏城的联系,是你执迷不悟,是你贪,你还有脸质问哀家?”
“姑母,你贵为太后,不想插手万家的事你就明说,不用在这虚情假意。”
万明理气愤:“你忘了当初在我爹灵前的保证?你说你会护着万家,护着我!我要是有个万一,你将来下去怎么交代?”
“放肆!你爹活着,你敢跟哀家这么说话?”
太后暴怒,抓起桌上的茶盏,朝万明理砸了过去。
“滚!滚出去!”
万明理狼狈逃离。
太后跌坐回软塌上,大口喘着气,她闭上眼,忽然把整件事串了起来,锦城、苏城、胡言烁、万明理……每一步,那丫头都算准了她的反应。
这是以大夏为棋盘,万家人为棋子,以皇帝为刀,一步步牵着她往深渊里走。
她猛地攥紧佛珠:“那丫头好大的胆子,这是要毁了万家。”
太后双目猩红。
“棋局还没下到最后,哀家还没输!”
却不知,在宋瓷眼里,她才是最关键的那颗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