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灼一倒,立刻有宫人上前将人扶住抬往偏殿。
宋瓷僵在原地,就看到裴灼手里有东西滑落。
福安上前小心翼翼将锦盒打开,捧到了宋瓷面前。
“宋小姐,这是殿下送你的礼物。”
宋瓷微怔,打开盒子,里面赫然躺着一只翡翠手镯。
那镯子通体清透,像淡青色的天空,一抹翠绿在其中晕开,像雨过天晴的天空。
干净清爽,让人看了就身心愉悦。
宋瓷看着镯子,心情复杂到了极点:“福安,你拿回去吧,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殿下跑了十几家首饰店,挑了三日才挑中这款,殿下说宋小姐不喜张扬,着镯子干净,正衬您的肤色。”
福安眼角泛起泪光:“殿下为了这份礼物,用了十二分心思,还请宋小姐别拒绝他的一番心意。”
宋瓷心头剧震。
前段时日,正是她和太后斗争的白热化阶段,她在前方布局,以自己为饵。
裴灼在苏城查账、收集证据、还要应付追杀,关键他身上还有伤。
她想起他那日受她强迫脱下衣衫换药时,后背那道还在渗血的伤。
他说是赶路时崩开的,她信了。
他日渐苍白的脸色,他说没事,只是没休息好,她也信了。
宋瓷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难受的厉害。
她太忙了,忙得都没时间,好好看他一眼。
哪怕是帮他把把脉。
她欠他的太多了。
宋瓷接过镯子,攥在掌心,入手沁凉,可心底却像针扎似的疼。
“我去看看他。”
“不用了,朕已经传了太医,时候不早了,嘉和,你早些回去吧。”
就在宋瓷想去偏殿看裴灼时,庆煜帝的身影从偏殿走了出来,眼底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宋瓷浑身一僵,想起了刚刚大殿内皇帝的问话。
这一刻才恍然大悟,为何庆煜帝会突然问:她愿不愿意嫁给四皇子。
原来那时候,裴灼就已经站在殿外,他听到了她的那句:我和四殿下只是朋友。
所以才会急火攻心倒下。
皇帝看似问她,实则是在警告她和裴灼。
他与她绝无可能。
宋瓷垂下眼,把涌到喉咙的那股酸涩咽了回去,说什么呢?
说她不配,还是说裴灼不够格?都是刀,哪把捅进去都一样疼。
“臣女告辞。”
她压下心头的烦乱,缓缓起身,转身朝宫外走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她自己知道,指甲陷进掌心,疼得发麻。
可她没有回头。
她不能回头。
身后传来庆煜帝的警告。
“嘉和,你是个聪明人,朕希望你一直聪明下去。”
宋瓷身子一僵,却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
她没有回头。
她也不能回头。
庆煜帝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嘴边勾起一抹弧度,眼底透出几分满意。
小丫头聪明了点,但还是有分寸。
有分寸就好啊。
他转身回了资政殿,临走时看了偏殿一眼,摆摆手吩咐道:“将四皇子送回寝宫……着太医诊治。”
“是。”
福安躬身退下,心里替自家殿下委屈。
同样是儿子,三皇子有个头疼脑热,皇上立刻派太医院判亲自去诊治,药材补品流水似的送进三皇子府。
殿下自小体弱,常年汤药不断,却只有在每年皇子请平安脉的时候,才能见到太医。
平日里难受了,也是福安自己去太医院抓药,连太医的面都见不着。
哪怕这次殿下立下大功,帮皇上拔了万家这颗钉子,皇上也只是传了太医。
皇上对殿下的父子情太凉薄了。
要是在乎,就该传院判给殿下诊治。
福安心里堵得慌,怨皇上?他不敢。
怨殿下?殿下什么也没错。
怨嘉和郡主?
嘉和郡主也是手制与皇上。
他不知道该怨谁,只能怨自己没本事,替殿下挡一些风雨。
福安耷拉着脑袋进了偏殿,看着裴灼苍白的脸,越发心疼了,只能叮嘱小太监小心点,别伤了殿下。
宋瓷攥着镯子,走在漫长的宫道上。
这条路太长了,好像走不到头。
耳边不断回想起皇上那句:嘉和你是聪明人。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脸上,火辣辣地疼。
她第一次品尝到了疼,心底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掰碎的疼。
她忽然攥紧镯子,她对裴灼动心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他把解药塞进她手里的那一刻,也许是他浑身是血倒在她怀里那一刻,也许更早……早到她自己都记不清了。
她只知道,现在她站在这条漫长的没有尽头的宫道上,心里装着一个人,却永远不能靠近他。
她与他之间隔着皇上这道天堑。
她翻不过去,他也不行。
宋瓷低下头,把镯子攥得更紧了,玉质温润,贴着掌心,像他指尖的温度。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涌到喉咙的涩意咽了回去。
不能哭,哭就是认输了。
她输了没关系,她不想因为自己连累他。
她只能继续往前走,一步两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有多疼。
就在她好不容易熬到宫门口时,苍竹拦住了她的去路。
“宋小姐,太后想见你一面。”
“我与太后没什么好说的,这场赌局她已经输了。”万家也完了,皇上不会放过他们。
一个将死之人,没什么好贱的。
她脚步未停。
身后传来苍竹气喘吁吁的声音。
“宋小姐,太后她……时日无多了。你就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宋瓷站住了,却没有回头。
她当然想知道,她从西陲被逼到锦城,再到苏城,为了一个答案,差点儿把命搭上。
可现在她心很乱,她怕自己走进长春路,暴露太多情绪。
她刚意识到对裴灼的心动,又被皇上警告。
现在的她根本藏不住情绪。
宋瓷不想被太后看透她的脆弱,她现在连笑都像在哭。
她深呼吸一口气,压下了涌到眼底的酸涩:“我累了,改天吧!”
宋瓷的强硬,让苍竹束手无策,可娘娘的日子不多了,她必须请到宋瓷,只能抛出最后的杀手锏。
“宋小姐等等,四殿下他……不是病发,是中毒。”
宋瓷心底涌起惊涛骇浪,她猛然转身看向身后的苍竹,质问道:“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