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从枕下摸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
“什么事?”宋瓷瞳仁一颤。
“哀家要万淑娴死,登基的绝不能裴衍,还有哀家要万明理陪葬。”
“我做不到,我只是一个郡主。”宋瓷心里咯噔一下,太后这是要带仇人上路。
她如何能操控大夏皇朝的更迭?掌控这些位高权重的生死?
她不是神。
“你可以。”太后的目光忽然锐利起来,像一把淬毒的刀。
“你不是普通人,你背后有镇国公府、将军府,你还有小四。你还有封地,你缺的是一颗不甘人下的心。”
宋瓷的心猛地一跳。
太后的话,像一根针,扎在她一直不敢碰的地方。
太后的声音不紧不慢。
“你难道不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只要小四登基为帝,你就可以掌控命运。”
“我不想做皇后。”
“格局打开点。”太后冷笑一声,“女人也可以摄政,只要你愿意,你完全可以操控小四做个傀儡皇帝,你做真正的掌权者。”
宋瓷浑身发凉,又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心烫得厉害。
她想起来庆煜帝那句,你是聪明人。
想起了裴灼对她的一腔情意。
想起了他们一家穿到这个时代,虽然身处高位,却身不由己的无奈。
她不想一辈子被人拿捏。
她不想裴灼死。
更不想家里人受半点委屈。
她明知太后洒的饵,有毒,可她还是可耻地心动了。
“是人就有野心。”太后的声音再度缓缓响起。
“哀家一心为万家,为了骨肉亲情,最后却不得善终,权力只有握在自己手上,你才可以掌控命运,而不是被命运掌控。”
“我只想安稳。”
“安稳?”
太后嗤笑:“这是个吃人的世道,安稳是最奢侈的东西。
你不争,刀就架在你脖子上。
你退,你身边的人就得替你挡刀。
你还没退够吗?”
太后反问。
“你难道忘了被哀家逼得走投无路的感觉了吗?你想安稳,万贵妃会让你安稳吗?
裴衍会放过你吗?
就连皇上……他也不会放过你。
皇上甘愿为你所用,是因为他要借你的手对付世家,争取利益。
他要清算将军府他们?你能坐视不管?
你的聪明让人畏惧,只有你死,他们才能安心。
就算没有哀家,你和他们也只能活一个。”
宋瓷沉默了许久,久到双膝已经跪到麻木。
太后缓缓拨弄着佛珠,谁也没说话。
都在等彼此的答案。
许久之后,宋瓷终于开口。
“我答应你。”
“哀家没有看错人,这是解药,你拿去救小四,他就是你手里最快的刀,哀家的血有毒,你可以去服用芙兰花的汁液,连服百日,你体内百日醉的余毒也就清了。”
“哀家素来说话算话。”
太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得意,有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悲凉。
她竟然沦落到跟个敌人做交易。
宋瓷走过去,拿起瓷瓶,攥在掌心。
入手沁凉,却烫得她心口发疼。
“哀家活不了几天了。”太后闭上眼,佛珠在指间缓缓转动,“哀家输给你,是报应。谢家欠哀家的只有谢云归,其他人都是无辜的。”
“娘娘,谢云归是被逼的,是你的母亲上门逼谢云归放手,是谢老夫人逼他娶我娘,他们说这样你才会死心,他没有骗你,他没得选。”
宋瓷说出了真相,这是裴灼查到的全部。
她握紧药瓶,转身离开。
“宋瓷。”太后忽然叫住她:“你说的可是真的?你没有骗哀家?”声音里透着急切。
宋瓷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我不骗死人。”
呵呵……
太后笑了,可眼角却落下心酸的泪,她恨了一辈子的人,竟然恨错了人?
“宋瓷你很像哀家,哀家希望你能成功。”身后,太后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事成之后,记得烧给哀家,哀家等着你。”
太后说完,已是泪流满面。
佛珠从她手中滑落,滚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殿内死一般寂静。
檀香还在燃,青烟袅袅,像一朵化不开的愁。
苍竹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宋瓷慢慢转过身,看着太后那张渐渐失去血色的脸,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她转身,走出长春宫。
宫门外,天色已暗,最后一缕光正在被夜色吞没。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边那颗孤零零的星,深吸一口气。
一切都结束了。
手里的药瓶攥得更紧了。
等她回到将军府,将军府正堂的门紧闭着,门外孙氏宗族的族老们围了一圈,像一群闻到了腐肉的秃鹫。
不停拍打着大门:“蔡氏,你开门!把将军府的管家权交给孙文裕!你一个妇道人家,霸着权不放,像什么话?”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群长辈?”
“当年你过继蔡柏然,我们念你孤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倒好,你养了别人的儿子,就想把将军府拱手送人?门都没有!”
蔡亭舒站在门内,一言不发。
门外的人以为她怕了,越发肆无忌惮。
“你别以为关起门就能逃避!你一个女流之辈,识相点早该交出权,去家庙清修,将军府姓孙,不姓蔡!”
“你这些年吃孙家的、用孙家的,真把自己当主子了?出嫁从夫,夫死从子。你没有儿子,过继的也不是孙家的血脉。将军府迟早是孙文裕的,你死撑着不交,图什么?”
“蔡氏,你别逼我们请家法!到时候棍棒加身,你脸上不好看!”
“实在不行,我们就去衙门告你!霸占夫家财产,这是大夏律法不容的!到时候你会身败名裂,一无所有,可别怪族里不讲情面!”
门外吵成一片,唾沫星子横飞。
门内,蔡亭舒靠在门板上,面色冷肃。
想起丈夫死后,这些人是怎么跪在她面前求她掌家的,“夫人若不主持大局,孙家就散了。”
如今倒成了“你一个妇道人家,霸着权不放”。
“开门。”
蔡亭舒眼底没有泪,只有冷。
秦墨默默护在她身侧。
门外的人见她出来,立刻吵嚷了起来。
“蔡氏,你总算出来了,今日你必须给个交代。”
“交代你们过河拆桥,翻脸不认账?还是舔着一张老脸,什么不要脸的话都说得出口?”
“当初过继柏然,是你亲自点了头的,白纸黑字,你们赖不得。”蔡亭舒目光从那些族老脸上一一扫过。
“将军府没有我,早就倒了,拿什么赡养你们这群只会吸血的蚂蝗?”
“吃我的,花我的,到头来反咬一口,你们还要脸吗?”
三叔公气得浑身发抖:“你……你放肆!”
蔡亭舒冷笑:“有本事你们就去告,我倒要看看,到了公堂上,谁有理。
将军府的每一笔银子,都有账可查。你们这些年从府里拿了多少,你们心知肚明,到时候咱们一笔一笔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