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渣男的地址找到了。”翌日一早,宋瓷就收到了吴用传来的消息。
“我要去看看那个渣男如今过得怎么样?”
蔡亭舒一夜未眠,眼底泛着青黑色,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节泛白。
宋瓷理解她心里的火,像是水下的火山,随时会爆发。
她没有拦蔡亭舒。
这一趟不去,蔡亭舒这辈子都过不去这个坎。
“小姐,到了。”
夜枭的声音在车外响起,宋瓷掀开车帘,就看到了一大片农庄。
早晨的薄雾透下来,时值春日,田埂上的野花开得烂漫,一簇一簇,一个五六岁的稚童正在放风筝,小脸晒得红扑扑的,跑得跌跌撞撞,咯咯地笑。
“娘!娘!你看我的风筝飞得多高!”
“童儿慢些,别摔了……”一个年轻妇人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针线,眉眼弯弯,声音温柔。
话音未落,孩子扑倒在草地上,风筝线脱了手,摇摇晃晃地飞远了。
“娘!疼!哇……”
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妇人脸色一变,丢下针线就跑了过去。
一道高大的身影已经从屋里冲了出来,三步并作两步,一把将孩子捞进怀里。
“童儿不哭,爹爹在,爹爹看看。”男人穿着半旧的青布长衫,袖口卷到手腕,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他的动作很轻,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在膝上,低头查看伤口。
蔡亭舒站在栅栏外,透过稀疏的篱笆,看清了那张脸。
是孙武。
那张脸,她太熟悉了。
可他脸上的温柔,是她从未见过的。
他常年在西陲征战,只有年节才会回京,只会淡淡说一声:辛苦夫人。
她以为他生性冷淡,原来,他不是不懂,是只对她冷淡。
她以为他是将军,不擅儿女情长。
他不是不擅长,是只针对她。
他对稚子极有耐心,嘴里不停地哄着,“不哭了,爹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他动作笨拙却温柔,轻轻吹着孩子的膝盖。
孩子的哭声渐渐小了,抽抽噎噎地指着天上:“爹……风筝……风筝跑了……”
“爹爹再给你买。童儿想要什么样的?小燕子的?还是蝴蝶的?”
“都要!”
“好,都买,咱们现在就去买。”孙武笑着捏了捏孩子的鼻尖,那张常年被风沙磨砺的脸上,是蔡亭舒从未见过的温柔。
妇人走上前,从袖中抽出帕子,轻轻擦去孩子脸上的泪痕,嗔怪地看了孙武一眼:“你就惯着他吧,都被你惯坏了。”
“他是你我的孩儿,我不惯着他,惯着谁?”孙武伸手揽住妇人的肩,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情,“芷柔,这些年苦了你了。”
妇人脸颊微红,轻声细语:“妾身不苦,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妾身和孩子就知足了。”
“等我拿回将军府的一切,一定给你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为你挣一个诰命。”孙武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夫君,你身份敏感,还是缓缓图之,先拿回将军府的人脉和钱财,再从长计议。”妇人依偎在他怀里,声音柔得像化开的蜜。
两人抱着孩子,依偎在一起,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三人的影子融成一团,像一幅温馨的画卷。
蔡亭舒站在栅栏外,浑身的血像是在一瞬间冻住了,她手指猛地攥紧了栅栏,指甲陷进木头里。
心底的愤怒像是沸腾的水。
恨透了孙武的负心,他的薄情,恨自己守了这么多年,到头来,这男人回来就要夺走她的一切。
她想起了潼儿病重时,不听的喊着爹爹,那是她和孙武的嫡子。
孙武当时在边关,她连发十二封飞鸽传书都没空回来。
她一个人抱着孩子冰冷的尸体,哭了一整夜,哭的嗓子干了,泪也干了。
潼儿死在了九岁,永远的离开了她。
她因为悲伤过度,伤了心脉,再也不会生了。
孙武回来后,都没有去祭拜潼儿,只说:早夭之人,不适合埋在祖坟。
那一刻她愤怒,她不甘,最后吐出一口血,才逼得孙武让步,将潼儿葬进了祖坟最边缘。
那小小的一座坟,埋了她的孩子,也彻底埋了她的心。
后来孙武陆续纳妾,生下孙义德和孙如兰一双庶出子女,就一直常驻西陲,很少回京了。
她想起自己这些年,守着将军府,替他擦屁股。
他“死”在西陲,她为他披麻戴孝,为他哭得死去活来。
她为了替他守住西陲,让柏然远赴西陲,差点把命搭上。而他呢?他在江南温柔乡里,搂着别的女人,哄着别的孩子,说要“夺回一切”。
夺回她拼命守住的一切?
蔡亭舒的胸口剧烈起伏,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她与原身早已融为一体。
原身的记忆是她的记忆,原身的痛苦是她的痛苦。
那一夜抱着潼儿冰冷的尸体哭到天明的人,是她。
替孙武撑着将军府的人,是她。
此刻,她站在这栅栏外,看着孙武对另一个女人温柔、对另一个孩子宠爱,原来,他不是不会温柔,是不会对她罢了。
恨如猛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走。”她的声音嘶哑,像砂纸刮过。
宋瓷没有说话,只是扶住她的胳膊,感觉到她的手臂在微微发抖。
回到马车上,车帘放下的那一刻,蔡亭舒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没有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嘴唇,任泪水无声地砸在衣襟上,她哭的不是那个渣男,是为自己这些年流的血、流的泪。
多可笑。
她在给他守寡,他在陪别人看风筝。
宋瓷握住她的手,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攥着她冰凉的手。
马车启动,车轮滚滚驶向京城。
身后,农庄里的笑声还隐隐约约地飘来,像一根看不见的针,扎在蔡亭舒心头。
宋瓷眼神复杂地问。
“娘,你想怎么样解决?”
“我想杀了他。”
“好。”
宋瓷没有拒绝老妈的提议,她要回去计划一下,如果可行,就杀了孙武。
她决不允许老妈活成虐文里的悲情女主。
为了一个渣男背负一生的屈辱,太不值得了。
母女俩回到马车上,秦墨骑马默默跟随。
回到府邸,宋瓷一头扎进书房,铺开纸笔,开始谋划如何让孙武付出代价。
蔡亭舒则回到自己院子,让白芷拿酒来。
借酒消愁。
秦墨看着她的痛苦,她眼底的脆弱,默默端起酒杯陪她一起喝。
白芷上前劝,被蔡亭舒撵了出去,屋里只剩下了她和秦墨。
两人越喝越上头。
蔡亭舒单手支着下巴看着秦墨的脸,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捏了捏。
手感不错。
秦墨因为她的靠近,呼吸急促,喉结滚动。
“夫人……”
嘘!
“别叫夫人,叫我名字……”
“亭……舒……”两个字,秦墨喊得磕磕巴巴,耳根红的发烫。
“乖。”
蔡亭舒手指划过秦墨的脸颊,眼底带着自己都不曾发现的温柔。
当她指尖离开他的脸时,手腕骤然一紧。
秦墨猛地出手。
下一秒,一个天旋地转,她被他狠狠按在了身下坚硬的漆木餐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