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姨拿着竹筷,不停往林清儿的碗里夹菜:
“来,清儿,多吃一点,你最近是越来越瘦了。”
她的动作看着热情,
可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飘忽,心绪纷乱,好几次都将菜夹到了碗的外面。
不过片刻功夫,
林清儿的碗里就堆满了各色菜肴,荤素错落,层层叠叠,妥妥堆成了一座小小的菜山。
桂姨强迫着自己不去回想往日的记忆,
时隔多年再见故人,
两世的恩怨、遗憾与不甘,全都翻涌上来,搅得她心口阵阵发疼。
曾今唐峰兼祧两房的时候,
她最大的心愿,就是他们一家三口,能够独自吃一顿饭。
他唐峰凭什么要用她的委屈才成全他的大意。
还好,这一世,她做到了。
……
林清儿察觉到了桂姨的反常。
她没有多问,只是默默拿起筷子,认真地给桂姨回夹了一快肉,安抚着对方,
她想到曾经看到过的某音上疯狂推送过的一个感情文段,
“如果多年以后,你和分开的人再度重逢,你早已步步向前、岁岁向好;可他却停在原地踏步,甚至过得落魄潦倒、一地鸡毛。”
“那就足以证明,当年你的选择,是正确的。”
林清儿目光澄澈又坚定:
“当初你们会分开,从来都不是你的问题,是他配不上你以后的美好人生。”
话音落下,桂姨浅浅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淡然的笑。
她缓缓抬眼,目光直直落在不远处的唐峰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与浅浅的嘲弄。
没错,现在是他落魄,自己圆满。
桂姨和唐峰本是一样的年纪,
如今的唐峰面色蜡黄、眉眼疲惫,满脸沧桑,看着竟比从容安稳的桂姨老了足足十岁不止。
桂姨心底暗自思忖,
唐峰嘴里温柔体贴的秦淑华,就是这样照顾他的吗?
昔日意气风发、说一不二的退伍连长,怎么落魄成这样了?
唐峰接住了桂姨眼底的打量与嘲弄,
那目光轻飘飘的,却像细密的针,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一股浓烈的羞愧与窘迫瞬间席卷全身,他局促地垂下头颅,不敢再抬头对视,双手局促地拿着筷子。
另一边,唐裕寒干脆利落地伸手,将一沓参差不齐的钞票轻轻放在桌面。
里面大多是零碎的毛票,层层叠叠铺在桌上。
原本满脸敷衍摆烂的饭店服务员,随意扫了一眼桌上的钱款,
冷淡的面容瞬间一扫阴霾,立刻谄媚起来,
这笔钱远超桌上饭菜的总价,分明是多出来的心意。
国营饭店规矩严明,明文禁止服务员私自收取小费。
但行业里大家都心照不宣,客人结账时私下悄悄多给的钱款,属于私下人情往来,算不上违规。
上面对此也是心知肚明,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服务员麻利地将桌上的钱款尽数收好,态度越发客气,连忙笑着:
“哎呦!你们点的菜多,我这就立马去后厨催促,保证给你们加急上菜!”
同一场合,负责唐峰这一片区域的服务员,目睹了方才的一幕,再看着面前只点了一碗青菜的唐峰,眼里浮现出浓浓的不耐与嫌弃。
他上前两步,语气生硬,催促道:
“这位先生,你就只点了一碗炒青菜,麻烦你快点吃!”
“后面还有好多客人等着占位呢。”
唐峰闻言,连忙局促的应声:
“哎哎,不好意思,我马上就好。”
他姿态卑微又谨慎,连忙低头快速扒拉着碗里的白饭,几口就将剩余的饭菜匆匆咽下。
满心羞愧与酸涩萦绕心头,唐峰早已没了半点食欲。
他放下碗筷,抬眼最后望了一眼不远处其乐融融的一桌人。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低着头灰溜溜地离开了国营饭店。
饭后,
唐裕寒骑着崭新的二八自行车,稳稳载着林清儿,一路慢行送到了解放中学门口。
他停下车子,从车后座取下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裹:
“这里面都是给你准备的全新衣裳和生活用品。”
“你在学校要是住得不习惯,随时回来。”
“我妈已经专门给你收拾出一间干净房间。”
林清儿攥着手中的包裹,鼻尖骤然一酸,温热的泪水瞬间蓄满了眼眶。
这段时间,如果没有桂姨和唐裕寒他们的照拂,估计她早已走投无路了。
与此同时,
京城岛国驻华大使馆内,气氛压抑。
石川千夫刚一回来,就大发着脾气:
“人呢?你们真以为把她安置在学校,我就束手无策了?”
他胸腔怒火翻涌,脸色铁青,冷声接连呼喊:“龙一!龙一!”
空旷的客厅寂静无声,任凭他如何呼喊,四周没有一个属下敢应声。
压抑的沉默持续片刻,石川千夫压着怒火,再度沉声质问:“龙一到底去哪了?”
一旁的石川佳良始终默默站在原地,安静收拾着手中的文件,面对他的怒火与质问,始终面色平静,一言不发。
一旁的佳子往日里对石川千夫满心畏惧,可今日却格外镇定。
她抬眸直视着暴怒的男人,不卑不亢,语气平稳地开口汇报:
“先生,龙一意图刺杀夫人,行动失败后就被我们拿下了,昨日已经专人押送送回岛国处置了。”
佳子心知肚明,石川家族大势已去,即将彻底落幕了。
石川佳良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开口:
“算了吧,就让爱子的女儿留在华国安稳生活。
你在岛国本就还有一个女儿,也不用担心断子绝孙。”
石川佳良心里清楚,如今局势动荡,石川家族风雨飘摇,留在华国,才是林清儿唯一,也是最安全的归宿。
华国官方早已下达通知,给予他们一个月的时间,妥善交接所有在华工作事务,期满便是彻底卸任离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