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云峥立在宿舍门口，一身笔挺的草绿色军装，肩线利落挺拔，褪去了晨间训练的凛冽，周身只剩下沉敛的肃穆。
他心底翻涌着五味杂陈的情绪，酸涩、遗憾、不甘，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卑微。
他昨晚无意间撞见濒临险境的林清儿，
那一刻，他刻意压制的心意，彻底溃不成军。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彻底放手的打算，斩断和她所有的牵绊，调任西南。
可是，老天爷偏偏要在他在，决意放下的时候，让他们再次相遇。
肖云峥敲了敲门，
林清儿听到了动静，回头看了一下，
她慌忙地将合照重新夹回书页深处。
肖云峥缓步走入屋内，厚重的军靴踩在地面，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他喉结微微滚动，率先开口，沉稳又克制，
“昨晚营区封闭式拉练，任何人不得私自外出、离营。”
他语速平缓，解释地说道，
“所以昨夜，没法下山报案。”
“今早，我第一时间让人联系了阳川派出所报警，消息应该很快就会传来。”
林清儿微微颔首，声音清浅温和，疏离又客气：
“谢谢你了，麻烦你费心了。”
话音落下，屋内瞬间陷入死寂。
……
良久，
肖云峥才开口，语气郑重又认真。
“清儿，我马上要离开肖家了。”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承载了他无数个日夜的挣扎与抉择。
他顿了顿，漆黑的眼眸死死凝着她，藏着孤注一掷的恳切，还有一丝卑微，继续说道：
“调令申请已经下来了，三个月之后就会调任西南边境驻军。”
他往前微倾身子，语气带着此生仅有的一次祈求：
“清儿，你愿意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吗？”
“我们一起离开京都，抛开过往、去西南，安安稳稳重新开始。”
说完这番话，肖云峥心底涌上浓浓的自嘲，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这番话有多不要脸。
如今尘埃落定了，他又因为自己的私欲回头求她回头。
这是他最后一次，为这段感情、为她，拼死争取的机会。成与不成，他都认。
林清儿静静听完他所有的话，眼底平静无波，更没有半分犹豫。
她轻轻笑了笑，释然又通透，
“不好意思，肖云峥。”
她语速平缓，字字清晰，落在肖云峥耳中，字字诛心：“我已经吃过一次回头草了。”
“这世上，从来没有真正的破镜重圆。”
“所有看似圆满的重逢，到最后，都只会是重蹈覆辙。”
过往那些，她全都真切经历过、承受过。
她好不容易挣脱出来，绝不会再回头重走老路。
肖云峥心口骤然一沉，那点孤注一掷的希冀，瞬间碎裂得干干净净。
他早该料到这个答案，可亲耳听见，心底依旧传来尖锐的钝痛，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没有纠缠，没有辩解，更没有逼迫。
良久，肖云峥缓缓敛去眼底所有的波澜，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遗憾：
“我不逼你。”
“只是清儿，这辈子，娶不了你，我这辈子就再也不会娶别人了。”
这不是一时冲动的情话，而是他余生承诺。
林清儿闻言，眸色微淡，心底没有丝毫触动。
她轻轻抬眼：“肖云峥，你的余生、你的私事，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一刀两断，干干净净，再无瓜葛。
肖云峥身形微僵，
他凝着她淡漠的眉眼，心底最后一丝奢望彻底消散。
可萦绕在心头许久的芥蒂，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出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与偏执。
“你是不是……喜欢上唐裕寒了？”
无数个瞬间，他都在暗自揣测，是不是唐裕寒，才让她彻底放下了过往，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
林清儿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轻轻摇头，眼神坦荡澄澈，没有半分遮掩：
“没有。”
“唐大哥，我一直把他当成亲兄长看待，只有纯粹的感激。”
肖云峥听完，心口那点酸涩的堵闷稍稍散去，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沉的无力与失落。
林清儿不爱了，也放下了。
就在两人再度陷入沉默，气氛沉郁交织之际，宿舍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利落的脚步声。
“报告团长！”
门外的年轻士兵身姿挺拔，站姿标准，语气严肃规整：
“阳川派出所的民警同志已经联系上了。”
肖云峥迅速收敛了眼底所有的私人情绪，瞬间褪去儿女情长的沉郁，恢复了军人的冷硬沉稳，气场凌厉肃穆。
他沉声应道：“知道了，待会儿安排人把人送下山。”
“是！”
士兵应声后退，脚步声规整有序，渐渐远去。
肖云峥颔首：“不用急，等你吃完早饭，我送你回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单人宿舍，穿过晨光洒满的训练场。
通往食堂的路上，不时有操练结束的士兵列队走过。
清一色的草绿军装，步履铿锵、口号嘹亮，朝气满满的声响划破晨间的静谧。
沿途的士兵瞥见并肩而行的两人，皆是下意识放慢脚步，目光飞快掠过，又迅速恭敬垂首。
全团上下谁不认识肖云峥？
年纪轻轻身居高位。
可众人从未见过这位冷面团长眼底这般沉郁落寞的模样，周身低气压萦绕。
更没人敢随意打量他身侧的姑娘。
林清儿身形纤细，在满眼军绿的军营里格外惹眼。
一路无话，两人沉默走到军区食堂门口。
军营食堂朴实，屋顶挂着几盏老式白炽灯泡，光线明亮却不刺眼。
偌大的食堂里整整齐齐摆着数十张长条木桌、长条板凳，桌面擦拭得干干净净，透着军营独有的规整肃穆。
晨间就餐的士兵坐了大半，清一色端正坐姿，低声交谈的声响压得极低，井然有序，毫无喧闹杂乱之感。
空气中弥漫着热腾腾的白面馒头香、清甜的小米粥香气，夹杂着一点腌咸菜的咸香。
两人的出现，让原本低语声声的食堂瞬间安静了大半。
无数道目光再次齐刷刷落了过来，好奇、敬畏、揣测，错综复杂。
肖云峥对此全然无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