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颠簸的力道骤然加重,猛地将浅眠的林清儿从梦境中拽了出来,
她倏然睁开双眼,漆黑的眸子带着刚惊醒的茫然,眼底还残留着梦里金三角的阴翳与刺骨的悔恨。
寒冷的冬天里,她的后背也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林清儿微微喘息了两下,抬手下意识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视线缓缓落向右腕的手表上。
不过才过去五分钟,但是却像是过了一整夜,
“你做噩梦了?”
身侧传来一道清润温和的少年嗓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切。
江向尧一直留意着身旁人的动静,方才林清儿睡着之后,眉头就始终紧紧拧着,
林清儿轻轻摇了摇头,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没事。”
她重新偏过头,靠回微凉的车窗上,轻轻闭上了眼睛。
原主那悲惨的结局如同烙印一般刻在她脑海里,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前世的情爱执念有多荒唐,今生的前路又该何其谨慎。
江向尧看着她疏离安静的模样,识趣地没有再多问,只是默默往旁边挪了挪身子,让出更多宽敞的位置,让她能睡得安稳些。
车厢里渐渐恢复了安静,同学们也不再凑在一起,低声聊着这次外出的经历,而是在车上昏昏欲睡。
大巴车一路晃晃悠悠,
整整三个小时的车程,在半睡半醒间悄然流逝。
“到京都客运站了!都拿好自己的东西,有序下车!”带队老师站起身,扬声叮嘱道。
“啊”张月伸了一个懒腰,“终于回到京都了”
同学们瞬间清醒,纷纷起身收拾行李,背着书包、拎着包裹,挨挨挤挤地朝着车门口走去。
林清儿拿起两个包袱,
江向尧起身时回头看了她一眼,轻声道:“我帮你拿东西吧?”
“不用,谢谢。东西不是很重”
客运站出站口热闹非凡,人头攒动。
马上要过年了,新的春运要开始了,有很多人已经提前返乡了。
不少家长踮着脚尖朝着出站口张望,目光紧紧锁定归来的学生,嘴里呼唤着自家孩子的名字。
林清儿站在人群边缘,目光淡淡扫过攒动的人影,
一道熟悉的年轻身影快步朝她跑了过来。
来人穿着朴素的深灰大袄,眉眼憨厚,是桂姨店里的帮工小三子。
“清儿,可算等着你了!一路坐车辛苦啦!”
他眼力极好,不等林清儿动作,便主动上前,伸手稳稳接过她肩上的帆布书包和手里的包裹,
林清儿眼底带着几分疑惑:“怎么是你来接我?”
小三子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褪去了几分热闹,有些些许无奈和担忧:“清儿,桂姨她身体不舒服,住院了”
“这是怎么回事?”林清儿担忧地追问道,
小三子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昨天下午,桂姨突然肚子疼得厉害,我们赶紧连夜把她送到了军区医院。
她昨天晚上清醒后还一直惦记着你,特意叮嘱我来接你,让我先把你平安送回家休息。”
林清儿的心猛地一沉,眉头瞬间紧紧蹙起,
自她来到这个年代,无依无靠,是桂姨处处护着她。
如今听闻桂姨突发急病,林清儿心里瞬间揪得紧紧的,满是焦灼。
“很严重吗?”林清儿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
小三子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又带着几分忐忑:
“医生初步说是急性肠胃炎,疼得厉害,昨晚输水稳住了一些”
他看着林清儿担忧的模样,连忙安抚:“清儿,你别太担心,应该就是老毛病犯了,你先回家歇歇吧。”
林清儿想都没想,直接摇头:“不用送我回家,直接带我去医院。”
军区医院,
医院住院部。
小三子带着林清儿走到二楼病房:“清儿,桂姨就在这间病房,昨晚折腾了一整晚,好不容易睡了会儿,你轻点儿进去,别吵到她休息。”
林清儿轻轻点头,放轻呼吸,小心翼翼地抬手推开虚掩的木门。
病房门推开的瞬间,
这间病房是医院最简单的单人病房,
病床上,桂姨静静躺着。
往日里精神饱满、眉眼温柔的桂姨,此刻憔悴得让人心疼。
桂姨的一只手露在被子外面,手背上扎着输液针,透明的药液顺着细细的输液管缓缓滴落,一点点注入她的身体。
林清儿放轻脚步,缓缓走到病床边,生怕惊扰了昏睡的人。
原本浅眠的桂姨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还有些涣散、视线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床边的林清儿:
“清儿?你回来了?”
“桂姨,我回来了。”林清儿俯身靠近病床,声音放得极柔,
桂姨眼底满是牵挂,“路上累不累?”
哪怕身在病中,桂姨开口的第一句话,依旧是惦记着她,
林清儿鼻尖一酸,眼眶彻底红了。
她轻轻摩挲着桂姨的手背,轻声安抚:“我不累,也不饿,桂姨你好好休息,身体最重要。”
“我没事的,就是老胃疼犯了。”桂姨喘了几口粗气,
“医生说就是普通肠胃炎,输几天液,吃点药就好了,不碍事的,你别听小三子瞎紧张,别胡思乱想。”
她在病房里陪了桂姨半个多小时,看着桂姨彻底安稳睡熟,才轻轻松开她的手,起身准备出去问问详细病情。
林清儿转身快步走向医生办公室,刚走到门口,便看到一道挺拔清隽的身影立在窗边。
是唐裕寒,
他往日里温润平和的眉眼,此刻紧紧蹙着,神色凝重晦暗,没有丝毫轻松,周身萦绕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一看便知情况不容乐观。
“唐大哥。”林清儿轻声开口,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忐忑与担忧。
唐裕寒缓步朝她走来,声音低沉温和,却带着几分沉重:“你来了。”
“桂姨什么时候能出院?”林清儿问道,
唐裕寒沉默片刻,转头看向窗外,避开了她急切的目光,薄唇紧抿,神色愈发凝重。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无奈与惋惜:
“清儿,我实话跟你说,咱们要有个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