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宁赶到机械厂的新家属院时,都不用找就看见三栋楼前分别围着三群人。韩宁也不急着看样板房了,慢慢往里溜达。
不少看完样板房的机械厂员工,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讨论着,有人满脸笑意,有人愁眉苦脸。
“老刘,你怎么还愁眉苦脸的,那房子你也看了,你虽然分到的面积小,可工程队设计得好,你家八口人住也够用。”
“房子好,房间也够用了,就是装修和家具还要再花钱,我这手里的钱实在是不凑手。”老刘对新房的设计满意得不得了,谁能想到仅仅四十几平米的房子能有四个房间,可装修和家具钱加起来不是小数目,他家实在是拿不出来。
“老刘,账可不是这么算的,你想想你现在租的那套院子,这几年下来可比装修和家具的钱贵多了。要住一辈子的房子,投入得多些也是应该的。不行你就和咱们厂长商量商量,预支一部分工资。”
老刘点点头:“是这个理,我回去再想想办法,实在不行就找厂里帮忙。”
老刘两人走远了,又走过来一对穿着体面的中年夫妻,他们同样在讨论房子。
“老张,我不喜欢老王家的装修风格,我更喜欢张主任家的装修。环境看着温馨些,家具线条不古板,收纳空间也够用。”
“行,咱家都听你的。”
来看房子的机械厂员工一波波离开,都在议论三间样板房的装修和家具。韩宁默默听着,也收集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韩宁随便找了间样板房走进去,五十多平米的面积,四卧一厨一卫,新中式设计,气派又舒适,就这配置在赤市绝对是头一份。
韩宁本以为,大家看房子主要看装修风格,看户型,可她想错了。她看到的是大表哥,王爱国像导游一样,正一件件介绍着样板间里的家具。
“各位同志,都来看看这餐桌,纯榆木做的,看这漂亮的纹理,多大气漂亮。功能性也好,平时这样放着,就是一个边柜,一点不占地方。把一面抬起来固定住,就是足够三人用的餐桌,把另一面也抬起来,过年过节的,十个人都能坐得下。”王爱民讲得很细致,周围的人听得连连点头。
王爱民介绍完厨房的各种家具和柜子后,又带着大家来到了客厅:“我再带大家看看客厅这边的家具,首先是沙发后面的这面墙。”
众人围上去,仔细看了看,一个大娘突然伸手敲了敲:“咦,这面墙怎么听着像空心的?”
“对,还是婶子眼力好,这面墙是一整面柜子,大大小小都有,适合收纳各类物品。有了这一面墙的柜子,大家再也不用担心东西没地方放了。”王爱民顺势夸了那婶子一句,讲得更起劲了。
女人们连连点头,他们最怕的就是东西多没地方放。男人们也很满意,这柜子不占多少空间,还不影响客厅的美观,家里乱七八糟的东西也有地方收了,确实很实用。
看大表哥讲得头头是道,韩宁没有出声打扰,又去看了其他两间样板间。装修风格都是按她画的设计图装修的,三间样板间,三个装修风格,一次就让大家看全了,回去就可以确定自己喜欢的风格。
这两间样板间的‘家具导游’分别是大表嫂马春花和二表哥王爱军。马春花是女人,平日里混迹在大娘婶子堆里,嘴皮子早就练出来了,介绍家具时也头头是道。
王爱军今年21岁,大小伙子还没结婚,脸皮薄。一个大娘就带动大家和他磨家具的价格。让王爱军讲家具的用途没问题,被一群大娘婶子围着要求降价,王爱军可磨不过他们。大娘婶子们把王爱军磨得没脾气了,也不解释了。说破天就是一句不降价,弄得带头的大娘很是下不来台。
“小同志,话不能这么说,我们这么多人买家具,你总要给些优惠啊。哪能一口价呢!”
王爱军的笑脸都要挂不住了,忍着气回道:“不...”
“哪能没有优惠呢,大娘放心,买家具凑够十元送针线篓,二十元送菜篮子,三十元送凉席,都是咱们大队队员亲手编的,个顶个的结实耐用。多买多少,绝不让各位吃亏。”韩宁快王爱军一步开口,站到了中间。
领头的大娘好奇地看着韩宁:“小同志,家具的事你做得了主吗?”
“二表哥,你告诉他们,我能做主吗?”韩宁冲王爱民眨眨眼睛。王爱民被小表妹调皮的模样逗得重新笑了起来,给出一个肯定答案:“嗯,我表妹能做主。”
“现在大家放心了吧!在场的各位都是机械厂的骨干功臣,我们家的家具必须给一波优惠。但是只给咱们机械厂!”
“诶呦,那可太好了,还是这小姑娘机灵。”领头的大娘见好就收,总算是有个台阶下了。
在场的各位机械厂骨干功臣默默挺直腰板,骄傲得不行,还是他们机械厂的牌面大!
众人终于满意了,催着王爱民继续介绍家具的用途。韩宁示意他先忙,自己先离开了。
出了样板房,刚好碰上田元亮和孙厂长。
“韩宁,你刚刚许诺的优惠我可都听到了,到时候你可不能食言啊。”孙厂长很满意韩宁的应对方式,也喜欢这波突如其来的优惠。
“孙厂长放心,我说到做到,就是您的通知大家,定家具的时候,想要的赠品一定确定好是什么,因为是手工制作的,没有质量问题,是不退不换的。”这点手工品要不了多少钱,韩宁准备请大队的人帮忙做,给他们一些手工费。但是退换就不可能了。现在不是后世,还给你七天无理由退换货。
“这个要求不过分,回去我就告诉大家,但质量一定要好!”
“没问题。”孙厂长同意,韩宁也不含糊,她也不想砸了舅爷的招牌。
“行了,你和元亮聊,我进去看看这间样板房。”
孙厂长离开,韩宁和田元亮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聊事情。
“韩同志,设计图我都看过了,你画得比设计院出的设计都细致,我没什么挑的。就是家具这块,个人的需求不同,不少人找到我,问我还有没有更适合他们需求的家具可以选。我把他们的需求都写上了,你看看。”
韩宁打开本子,个人需求不算多,就一页纸。
有孩子多的,想住一个房间但不想睡一张床的。有老人腿脚不方便的,嫌床太高,上下不方便的。还有人想要书房但也想留一间客房的。
需求千奇百怪,但都是生活中会遇到的情况。
韩宁一一看过后,点了点头:“我可以按他们的需求出家具设计图,他们可以先看设计图,满意了再定家具。但我有要求,要签合同,看过设计图要保密,泄露出去要赔偿。定了家具不能退,价格会比普通家具贵一点。”
田元亮琢磨了一会儿,觉得这个办法最好:“行,就按你说的办,回头我确定了所有家具的数量和规格就通知你们,到时候我和你签合同还是和你舅爷那边签?”
“和我舅爷他们签吧,我就是个画图的。”韩宁就是一个甩手掌柜,只拿分红,不参与管理和签合同的事。
“行,那我过后找你舅爷他们签。”
“嗯,我看你们房子都建好了,装修的工期你们怎么安排的?”
“按交钱顺序来,谁先交钱就先给谁家装修,敲定装修的时候我也让他们确定家具数量和规格,合同一签,不是质量问题,全部不退不换,到时候你舅爷那边也忙得过来。”
田元亮也怕再出问题,这次他准备把每一条规矩都写进进同里。但凡出了什么问题,有个规矩在,谁都别想钻空子。
“嗯,这样对大家都好。”韩宁也同意这个方案,规矩比人情和良心靠谱。
“对了,猜到你今天会过来,这些是你画的设计图钱。还有你那位堂哥,随时让他来我这报到,先跟工程队把这次的装修干下来,也能学到不少东西。工资的话,见了他的手艺后再说。”
韩宁接过档案袋:“行,回去我就和我堂哥说。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好。有事再联系。”
装修,家具都确认得差不多了,田元亮眉眼间全是笑意。这几栋家属院是他带人建起来的!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这可是他接的第一个工程。虽然中间出了点差子,但结局是好的,以后没有那个女人作妖,他有信心做得更好。
田元亮想的美,麻烦立刻出现。
“田元亮!你个没良心的!留下离婚协议离家出走,现在笑得这么浪和破鞋约会!你还要不要脸!”文春苗甩着膀子,冲上来就要去抓韩宁的脸。
韩宁侧身躲过,抬腿就踹在了文春苗的腿上。看姐姐吃亏,文春山也冲了上来,不过被同样冲过来的田元亮拦了下来。
“好啊!田元亮,你护着这破鞋..”文春山的话没说完,就被韩宁一巴掌打断了。
文春山这些年靠着田家的关系嚣张惯了,今天被一个女人打了,暴脾气也上来了。“艹!臭婊子!老子今天就弄死你。”
文春山就是个草包,根本没办法从田元亮的手里挣脱出来,只能嘴上喷粪。
“田元亮,你TM松开老子!你是我姐的男人!再护着这个破鞋我就去公安局告你们!”
“文春山,你给我闭嘴!我和韩宁同志只是合作关系!”
“我呸!一个娘们懂个P,还合作!我看是..啊!”
文春山的哀嚎声猛地响起,韩宁并没放过他,石头一颗颗飞向文春山的四肢,文春山哀嚎不断,疼得脸色发白。
“贱人!你还敢打我弟弟!看我今天不砸死你!”文春花最是疼爱这个弟弟,看弟弟受罪,她比自己挨打还难受。捡起地上的青砖,就冲韩宁的脑袋上砸。
不少看房子的人听见声音冲了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小同志小心!”
韩宁冷冷一笑:“还真是不长记性!”韩宁同时甩出两颗石头,分别打在文春花手腕和膝盖处。文春花哐当一声跪在地上,高高举起的青砖滑落,正好砸在自己头上。
周围的嘈杂声一静,文春花的脸上渐渐被血液覆盖,眼睛一翻,人就晕了过去。
文春山看姐姐流血了,立刻扯着嗓子喊:“杀人啦!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赶紧报公安啊!”
人群中不知谁嘀咕了一句:“她这算是自杀吧?”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就笑了起来。他们看得清清楚楚,是这个拿砖头的女人要杀人家小姑娘,是她自己没拿稳青砖砸脑袋上了。
那女人的弟弟想让他们这些机械厂的‘骨干功臣’报假警?他们这些‘骨干功臣’又不瞎!怎么可能干这种糊涂事!
文春山被气疯了:“你们瞎了?是那个破鞋扔石头砸我姐,我姐才砸了自己的脑袋!”
“破鞋?谁家搞破鞋在大庭广众下搞?你们姐弟俩嘴脏!心思更脏!”文春山说话不好听,早就得罪了大家。不少后来的人,刚刚就看见田文亮和韩宁在旁边说话,两人从头到尾隔着距离说话,还在这人来人往的家属院,怎么可能是搞破鞋。
“就是!我们都看见了,那两位同志就说了几句话,根本没有什么不规矩的行为!”
众人纷纷为韩宁说话,文春山伸手指向韩宁抱着的档案袋:“钱!那婊子手里的文件袋里装着钱!我姐夫工程队的专用档案袋,要是他们没关系,我姐夫干嘛给他钱!”
“田元亮,你松开他。”韩宁语气森冷。
“不行,万一我松开他,伤到你怎么办?”田元亮可不敢松手,要是然文春山伤了韩宁,他和雷霆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大伙看见了吗?到现在我姐夫还护着那个婊子。”
“我说松开!”韩宁怒吼一声,田元亮本能松手。
文春山早就等这一刻了,抬起拳头就冲韩宁砸去。这次韩宁没用石头,抄起地上断掉的一节树枝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