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营饭店里,韩宁和孙慧坐在一边,雷霆和朱逸群坐在一边。四个人点了六个菜和四份主食,摆了满满一桌子。
“宁宁,等朱逸群的结婚申请批下来,我们下周就结婚了,到时候你来给我当伴娘好不好?”孙慧期待地看着韩宁,她的那些朋友,全是冲着父亲身份地位才和她做朋友的,只有韩宁是不带任何目的的帮她。比起那些虚假的朋友,孙慧更希望韩宁给自己当伴娘。
“我马上要高考了,会很忙,你结婚那天我不一定有时间。”韩宁说得很真诚,除了高考复习,她还要写辅导书,改家具图纸和画画报。
“韩宁,雷霆简单和我说了你舅爷的情况,这种情况我之前接触过相似病例,我有八分把握治好你舅爷的腿。”朱逸群给孙慧夹了一筷子的肉,继续道:“如果你给慧慧当伴娘,明天下午两点可以带你舅爷来医院看看。”
韩宁看向对面的雷霆:“朱医生一直这样?”
雷霆也给韩宁夹了一筷子肉,安抚道:“男人年龄大了,就想着怎么疼老婆了,你多担待点。”
“哦,老房子着火了,那我倒是可以不计较。”
“咳咳咳!雷霆!韩宁!你们两个还真是..唔”雷霆一筷子红烧肉塞进朱逸群嘴里,朱逸群呛得直咳嗽。
孙慧羞红了脸,但还是站起来给朱逸群顺背。
等朱逸群好不容易缓过来,指着拿了一双新筷子的雷霆:“雷霆!你小子忘恩负义是吧?”
“你是部队军医,治病救人是你的本分。”雷霆深深地看了眼朱逸群。
“那我们的兄弟情呢?你就一点不顾了?”
“叫雷叔,一点礼貌没有。”
雷霆一句话,朱逸群的脸更红了,这回不是羞的,是被雷霆气到了。他说一句雷霆顶一句,一点面子不给他就算了,现在还拿辈分压他!
“行了,知道你不甘心,这样,明天下午两点你给舅爷治腿,以后我再也不让你叫我雷叔了。”雷霆明目张胆地替韩宁撑腰。
朱逸群更气了:“你威胁我?”
“是你先威胁宁宁的。朱逸群,今天是谁找事,你自己知道。”雷霆说完,率先站了起来:“走吧,宁宁。”
朱逸群为难韩宁,有一部分原因是为未婚妻出头,更多的是为了自己的亲妹妹朱逸珍。
自从五年前雷霆救了朱逸珍后,朱逸珍就一心想嫁给雷霆。哪怕雷霆自己放出风声,说此生不娶,朱逸珍也执着地等雷霆回心转意。等了整整五年啊,不是五天。一个女人的青春有几个五年可以浪费。
上次和雷霆聊过后,朱逸群就和妹妹聊过了,劝她放弃雷霆。朱逸珍知道后就不吃不喝,连她热爱的工作都请假不去了。看着整日关在屋里,日渐憔悴的妹妹,朱逸群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对韩宁自然没什么好感。
今天未婚妻好意请韩宁做伴娘,她有推三阻四,朱逸群这才一时上头威胁了韩宁。
理智上,朱逸群知道自己不该迁怒,可他忍不住。孙慧看看朱逸群,再看看韩宁两人离开的背影苦恼不已,不明白好好的一顿饭为什么会吃成这样。
出了国营饭店后,韩宁和雷霆去了另外一家国营饭店。这回两人没点什么菜,直接要了两盘饺子。
“朱逸群很讨厌我。”不是疑问是陈述句。
“五年前我和战友救过他妹妹,回来后他妹妹就嚷着要嫁给我。我让他明确回绝了她妹妹。”雷霆说完,紧张地看向韩宁。
韩宁夹饺子的手停顿了两秒,然后夹起一个放进雷霆的碗里:“奖励你的。”
雷霆面上一喜,觉得自己的心终于被韩宁看见了。还没高兴一秒,就听见韩宁赞同的声音:“当断则断,是个好男人。”
被夸赞的雷霆表情僵了僵,妞妞那么聪明,真的没猜到朱逸群为什么迁怒她吗?
韩宁低头吃掉盘子里最后一个猪肉大葱馅的饺子,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状。
雷霆感情受挫,田元亮正被‘感情剥削’。
“田元亮,想离婚可以,我这么多年的感情付出不能打水漂,只要你给我一万块,我明天就和你去民政局离婚!”文春苗狮子大开口。
田元亮只觉得她疯了:“一万块,哈,你文春苗的感情是纯金打造的还是镶嵌名贵宝石?张嘴就一万,你怎么不去抢?”
“你爸是市长,你妈是文工团台柱子,你自己又接了这么大的工程。要你一万都是少的!我不管,没有一万块我就不离婚!”
文春苗说得理直气壮,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和他耗着。田元亮只冷哼一声:“随你怎么说,我已经向法院起诉离婚,离不离你说的不算!”
“田元亮!你没良心!我替你照顾家,照顾你瘫痪的妈!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一个保姆一个年的工资顶天算才400块,咱们结婚五年,我妈重病不过半年,这些加起来我算你2000块。我可以给你两千,一万免谈!”两千块是田元亮最后的底线,这年头家里有五百块家底的人家都算富裕人家。他能分文春苗两千块离婚补偿已经是天价。不是田元亮想当冤大头,他只是想快点摆脱这段畸形的婚姻。
“那我和你睡的这些年怎么算?”文春苗没皮没脸,田元亮更绝,甩出一个一分钱的钢镚,直接砸在文春苗的脸上。
“两清!”
作为曾经的军人和顶天立地的男人,田文亮本不该这样羞辱女同志,可田文亮也是人,他也有脾气。她文春苗自己不要脸,田元亮就成全她。
“田元亮!你敢羞辱我!我和你拼了!”文春苗尖厉的指甲向田元亮脸上抓去,田元亮强忍着没动手,只一味地控制住文春苗的双手。直到脖子上被文春苗抓出三道血印子,田元亮这才忍无可忍抬手扇了对方一巴掌。
世界突然安静下来,下一秒文春苗刺耳的哭喊声传遍整个工地。
“来人啊!救命啊!田元亮打老婆啦!他要打死我啊!”
整个工地的工人被这哭喊声惊醒,纷纷跑出来看热闹。
有指责田元亮不该打老婆的,有偷偷说田元亮不容易的,还有的说夫妻哪有隔夜仇,睡一觉就全解决了的。
劝说的话有好有坏,有荤有素。田元亮一个头两个大,离婚的心思更加坚定。
宿舍那边闹哄哄,仓库这边安静的只能听见几声蛙鸣。
“文春山,你行啊,我弟弟仓库的钥匙你都有。”
“小意思,老子这半年也不是白混的。”
仓库大门被轻轻打开,里面整齐码放着各种建筑材料。看到满满一仓库的建材,田元强兴奋的瞪大眼睛:钱,这都是他的钱啊!
只要把这一仓库的建材卖出去,他亏损的账目能填平不说还能大赚一笔!父亲不是一直说他高不成低不就吗?这次他就让父亲看看,谁才是田家最出息的儿子!
因为仓库里的建材太多了,十几个人搬了半个小时,仓库里还剩了三分之一。田元强还想继续搬,文春山出面阻止:“我姐那边最多拖半个小时,咱们必须现在离开。”
田文强不甘心:“可这都是钱啊!十分钟!十分钟后就走!”
“不行!万一我姐那边顶不住咱们谁都跑不了!”文春山不同意,田元强才不管他同不同意。直接冲自己带来的兄弟下命令:“搬!继续搬!多出来这些都是咱们兄弟的酒钱!”
“好!都听强哥的!”众人齐齐应声,手上的动作都快了不少,这些可都是他们的酒钱啊!
这些人跟着田元强混了好几年了,知道田元强有个市长爹,也知道今天搬的货是他亲弟弟的。一家子人,就算是被抓了,那也是家事,他们怕个球!
文春山没想到田元强这蠢货会突然失控,急得直跳脚。
韩宁预考结束,韩康觉得自己任务圆满完成了,就连夜扛着行李来工地报道。但他刚走进工地就发现了不对劲。
大晚上的,仓库门口停着两辆大卡车,两辆大卡车都没开车灯,仓库里的灯也没开,可韩康明显看到有人影在仓库和卡车之间一动。察觉到不对劲,韩康放下背上的行李,借助树木和野草的遮挡,偷偷靠了过去,刚好听见两人刚刚的对话。
韩康的心猛的一沉,这些人是来偷建材的!韩康四处看了看,发现不远处有几块碎钢管。韩康面上一喜,把碎钢管装进裤兜里,就摸到了卡车的屁股后面。把碎钢管塞到轱辘下,又悄悄离开。
确定仓库那边的人不会注意到自己后,才飞快地跑向有灯光的地方。
韩康看到人群后,立刻喊道:“仓库被偷了!快去仓库那边!田元亮!仓库被偷了!”
韩康喊得又快又急,原本围成一圈看热闹的人群听说仓库被偷了,齐齐回头。同时被几百双眼睛盯着,韩康猛地停住脚步,心底发毛。
田元亮听到动静冲出来:“你刚刚说什么?仓库被偷了?”
“对!两辆大卡车!十几个人正搬仓库里的建材呢!”韩康快速把自己看到的说了一遍。
田元亮双眼通红:“MD!偷东西偷到老子头上了!兄弟们抄家伙!”
“好!”众人齐齐应声,纷纷拿上家伙往仓库跑。
文春苗神色一凛,扑过来就抱住了田元亮的腰,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什么仓库!都是借口!田元亮!你今天不说明白就不许走!”
“滚!”田元亮急红了眼,双手抓住文春苗的两条胳膊用力一甩,就把人甩了出去。然后快步跑向仓库位置。
身后,文春苗的咒骂音尖厉刺耳,在安静的夜晚传出去老远。
文春山和田元强等人都听见了这刺耳的声音,赶紧招呼兄弟们上车离开。两辆大卡车同时发动,司机刚踩下油门,两辆卡车先后发出砰砰两声。
年纪大的司机啪的一声拍在方向盘上:“MD,爆胎了!”
文春山焦急地道:“还能不能开?”
“开个屁!十几吨的货堆在货箱里,轮胎一下爆了俩,起步都起不来,还怎么开!”
确定车开不了了,文春山立刻打开车门,大喊一声:“跑!分开跑!”
车和人都不是文春山的,文春山跑得毫无压力,他就一个想法,绝对不能被抓到。
跑过来的工人们右手拿家伙,左手拿手电筒,听见文春山的声音,几十个手电筒同时照了过去。文春山不要命地向前跑,几个工人拿着手电追了上去。
田元亮没管那边,带人把两个卡车围了。没反应过来的人都被绑了起来,其中就有田元强。
田元强坐在副驾驶,他不是没来得及跑,是压根没想跑。他前两天刚被抢了两车货,要是再把这两辆卡车搭出去,那他可以直接去跳海了。
反正这个工地的老板是弟弟田元亮,只要妈一句话,田元亮肯定乖乖放了他。
看到带头的人是自己的亲大哥,田元亮的头都要炸了。外人坑他就算了,亲大哥野不放过他。
田元亮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兄弟们,你们不用动手,就拿着家伙看着这些人把货重新搬进仓库。老李,你去告诉食堂一声,让他们起来做饭,今晚给兄弟们加餐。”
“是!老大!”
安顿好仓库这边,田元亮提着田元强来到自己的办公室。
“田元强,你带人偷我仓库!”
田元强嬉皮笑脸:“一家子兄弟,说什么偷不偷的,你的不就是我的嘛。”
这句话田元亮从小听到大,一开始是从母亲开始的,渐渐地,大哥也学会了这句话,甚至把这句话贯彻到底。小时候抢鸡腿,上学了抢零花钱,长大了抢工作名额。他步步退让,母亲和大哥越发得寸进尺。
不想和田元强废话,田元亮把电话打到了田父那里。
“你好,哪位?”田父沙哑的声音通过听筒传过来,一听就是刚刚从睡梦中被叫醒。
“爸,大哥带人开着两辆卡车来我工地偷我仓库里的货。”
田元亮这一声爸吓了田元强一跳,马上冲电话方向喊道:“爸!弟弟和您闹着玩呢。我就是来工地看看他,您别听他瞎说!”说完,田元强还狠狠瞪了弟弟一眼。
田元亮根本不在乎,继续道:“爸,几百号工人亲眼看见了。”
田父沉默了一瞬问道:“你打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