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聊什么呢?偷偷摸摸的?”高远把刚打回来的热水放在桌子上,看向挨在一起的两人。
曾一凡嘿嘿一笑:“我和宁宁的小秘密,不告诉你。”
高远哼了一声,看了一眼时间,马上到下午的上课时间了,他们也该离开了。
高远不放心地叮嘱道:“韩宁,我们该回学校了,那些题你无聊了就看一下,累了就休息。你的成绩好,不用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行,知道了,你们快回学校吧,别迟到了。”
高远和曾一凡离开后,韩宁就拿了把椅子,坐在桌子边做题。
今天赵医生又给韩宁做了几项检查,要是这几项检查也没问题了,她今晚就可以出院了。李翠花中午送完饭,本想留在医院陪护,被韩宁劝走了。她能跑能跳的,医院有医生和护士,她这边不用特意留个人照顾。
韩宁做题的时候非常投入,直到听到赵医生叫她,她才发现,一下午时间这么快就过去了。
“韩宁,休息一下吧,我和你说说你的情况。”赵医生的声音很温和,这种温和中又带着让人信任的力量。
韩宁盖上笔盖,给赵医生让出位置,自己坐回到病床上:“赵医生,您说。”
“你小时候的事情都记起来了吗?”
韩宁点点头:“好的坏的,我都记起来了。”
“那你昨晚睡得好吗?有没有梦见什么,或者紧张的情绪。”
“没有做梦,我昨晚睡得很好。”
“那今天呢?有没有手脚发麻,胸口不适的情况发生?”赵医生一边问,一边在韩宁的病例本上做记录。
韩宁当着赵医生的面握了握拳,又动了动腿,笑着道:“赵医生,我的身体没有任何不适,我今早还围着咱们医院跑了十圈呢。”内心深处的迷雾散开了,韩宁的心情也是前所未有的好。
“那雷霆呢?你还抗拒见到他吗?”
韩宁摇摇头:“不会。”不仅不会抗拒,韩宁甚至有点想他。
赵医生从口袋里拿出一袋血浆,递到韩宁面前,韩宁接过来看了看:“这是血浆?干什么用的?”
赵医生笑着点点头:“是血浆,我原本想扔到你身上做最后一个试验的,但我怕跑过你,反而被你打一顿,我就放弃了。”
韩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感谢赵医生手下留情。”
一个简单的玩笑,两人之间的气氛一下就变得轻松起来。
“韩宁,你应该清楚,你的情况属于创伤后应激障碍。创伤后应激障碍一般要三到六个月恢复,严重的甚至要一年才能彻底恢复。
你这种情况是我们第一次遇到,你病发那年,因为年纪尚小,身体启动保护机制才导致你失忆。这次突然想起,身体出现应激状态,昏迷一天一夜又快速平复,身体的各项检查做了两遍都显示正常。我猜测,是因为你现在的心智成熟,意志坚定,才会康复得这么快。”
赵医生笑着继续道:“心理疾病是极其复杂的,但目前来看,你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应该是痊愈了,参加高考没问题。保持好现在的心态,我相信,你复发的概率会非常小。”
创伤后应激障碍很容易复发,但韩宁的恢复速度是亮眼的,面前这个20岁的姑娘远比很多人都坚韧,是赵医生见过的病人中,心态最平稳的。
“那我是不是可以出院了?”韩宁眉眼弯弯,她实在是不想住在医院了,医院里的来苏水实在难闻。
“对,你现在就可以出院了。需要我联系雷霆或者家里人来接你吗?”
“赵医生知道雷霆在哪?”今天雷霆针灸完并没有上来和她一起吃饭,只说下午有事,晚上来接她。看他着急,韩宁也没问。
“嗯,他在机械厂厂长家。特意打电话到医院,叮嘱我你出院时通知他。”
韩宁点点头:“谢谢赵医生,他有事就别打扰他了。我自己收拾东西回去就行。”
“好!那你办好出院手续就可以离开了。”
时间回到四个小时前。
雷霆和韩宁说了一声就和朱逸群来了机械厂。
看着机械厂的大门,朱逸群瞪了一眼雷霆:“请我未来老丈人帮忙,我还用你带我来?”
“呵,那你倒是拉下脸来啊,装什么。”雷霆大步向门卫走去,和门卫说了几句话就放行了。
朱逸群好奇地看向雷霆:“你和老张头说什么了?他今天怎么放行得这么痛快。”
雷霆一边转方向盘,一边随意道:“我跟老张说孙厂长的女婿来看他了。”
“雷霆!可真有你的!”朱逸群咬牙切齿。
“怕被人说吃软饭?还是觉得请老丈人帮忙,以后结婚矮一头。”雷霆把车停稳,才继续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好面子?”
“不是好面子,就是害怕。”朱逸群本身是有能力的,可他的家庭情况和孙慧的差距太大了。他和孙慧还没结婚,就来麻烦孙厂长,他怕孙厂长觉得他是贪图孙家的权利和金钱,才和孙慧在一起的。
“孙逸群,这本就是你的事,你害怕孙厂长误会。那你又凭什么让宁宁帮你?宁宁可不欠你的。”雷霆率先下车。
“行了,我知道错了。以后绝对不麻烦你家韩宁同志。”朱逸群深吸一口气,也下了车。
厂长办公室,孙厂长正在看文件,看到雷霆和朱逸群一起过来了,很是诧异。
“你们两个怎么一起来了?”
雷霆熟络地坐在沙发上:“孙哥,我就是个蹭茶水的,您女婿找你有正事。”
孙厂长瞪了雷霆一眼:“叫孙叔,没大没小的。”兄弟之间的情谊是情谊,女婿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嘿嘿,行,孙叔,这回能上好茶了吗?”
“行,给你泡好茶!逸群,你也坐,有事一会儿说。”孙厂长对朱逸群还是很满意的。年纪轻轻就在军区医院做了医生,朱逸群的医术不错,现在被派到赤市的医院交流学习。等回了部队,他的职位也能动一动了。是个有前途的小伙子。
“好的,谢谢孙叔。”孙厂长的维护朱逸群看在眼里,孙慧也是个开朗大方的性子,也许真是他自己顾虑得太多了。
一杯茶下肚,朱逸群才鼓起勇气,说了此次过来的目的。说到最后,朱逸群的脸都涨红了。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这么厚脸皮。
孙厂长看着朱逸群涨红的脸,心下好笑,这一批新兵可比他们这些老兵的脸皮薄多了。
“有具体数额吗?只联系了我这机械厂吗?”
“白奶奶那里一共五十几个孩子,有差不多一半的孩子,已经在韩宁的帮助下找到了工作。其实真正需要机械厂捐赠的数额并不大,衣食住行的开销,大概每月五十块左右。我主要想请您带领的机械厂,成为托养所的补充渠道。”朱逸群说完,期待地看着孙厂长。
孙厂长食指轻叩桌面,喝完一杯茶才缓缓开口。
“逸群,每个月五十块,机械厂是出得起的。但你现在算的这笔账,是在托养所不再收留其他孩子的前提下。并且是原来这批孩子,不生病不吃药的前提下产生的费用。”
“托养所一旦成立,这附近的孤儿都会送到托养所,住宿,吃饭,看病的开销都会变高。如果我今天答应你,成为托养所的补充渠道,那我就要带着整个机械厂给托养所托底。逸群,不是我不帮你,是一个机械厂不够。”
朱逸群张了张嘴,有些沮丧地垂下了头:“孙叔,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了。”
孙厂长拍了拍朱逸群的肩膀:“你是学医的,不懂这些也正常。不管是为了你父亲,还是为了那些孩子,你的出发点都是好的。既然你想做,那咱们就往好了做。这样,我今晚联系一下那些老朋友,大家一起坐一坐,你来给他们讲讲这事。”
“好,我一定到,谢谢孙叔了。”朱逸群没想到孙厂长不仅没有看不起他,还帮他引荐铺路,顿时感动得红了眼眶。
孙厂长哭笑不得地看向雷霆:“部队里的孩子们,现在脸皮都这么薄了吗?”
“朱医生是怕您这老丈人看不起他呢。没想到你这么好说话,他可不就感动得要命。”
这话朱厂长爱听,女婿是个感恩的孩子就好。就怕碰到那种占了女方家便宜,还自视甚高的凤凰男。
“行了,都是一家人,说什么帮不帮的,你以后对慧慧好比什么都强。”
朱逸群重重点头:“孙叔放心,我以后一定对慧慧好!”
“行了,正事说完了,咱们说说私事。你和慧慧的结婚报告是怎么回事?”朱逸群早就把结婚报告交上去了,这都一个月了,部队那边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孙厂长有点着急,害怕小女儿的婚事再出变故。
雷霆低声道:“这事不怪朱医生,部队上有些人事变动,这才耽搁了下来。算算时间,这两天部队那边就该有答复了,孙叔不用担心。”
孙厂长点点头:“那就好。”小女儿的婚事已经退过一次,这次再出问题,周围的闲言碎语就更多了。
朱逸群因为级别不够,每次打电话回去,部队那边都说还没消息。他自己也忐忑了好久,害怕自己的结婚报告出问题。今天听雷霆这么说,他总算放心了。就是不知道部队那边发生了什么大事,人事波动这么大。
孙厂长还有工作要忙,雷霆准备把朱逸群送到家就回医院接韩宁。
吉普车缓缓开进朱逸群家的巷子,远远的,就看见朱逸珍正和一个男同志在说话。两人靠得很近,朱逸珍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雷霆直接停了车:“你进去吧,我可不想掺和你们家的事。”
就算是雷霆不停车,朱逸群也要叫停了,他也不想让雷霆看自家笑话:“赶紧走。”
丢下这一句,朱逸群快速向妹妹的方向走去。朱逸珍正背对着巷口,没看到自家大哥已经快步走来。
“斌哥,我知道了,我明天晚上一定早点过去。”
“朱逸珍,你明天晚上不在学校待着,要去哪?”朱逸群脸色铁青,妹妹一直住校,只有周末回家。听妹妹刚刚的意思,大晚上的不在学校住就算了,还要和面前的男人出去!
“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朱逸珍脸上闪过慌乱之色,想到什么,很快镇定下来。“哥!你别乱想,斌哥是想帮我介绍工作。”
“介绍工作需要大晚上介绍?你马上就要毕业了!听学校的安排就行了!”朱逸群在部队什么人没见过,眼前的男人看着就不正派。
“我的事不用你管!”朱逸珍说完,砰砰砰跑上了楼。
朱逸群上前一步,站在张斌面前,眼神冷冽:“这位同志,我是朱逸珍的哥哥,你是哪位?在哪高就?”
张斌礼貌地伸出手:“朱医生你好,我叫张斌,是朱逸珍的同学。说起来我爸爸和你还是同事关系,我爸爸叫张存山。”
“张存山?你是外科主任张存山的儿子?”朱逸群和张存山接触得不多,但他在部队的人缘不错,职位也高。都是同事,朱逸群的语气缓和了不少。
“是的。”
得到肯定答复,朱逸群的神色跟着缓了缓,但还是道:“你好,张同志,我妹妹的工作就不劳张同志费心了。”
“朱医生,珍珍很想进部队医院,您知道吗?”张斌试探着朱逸群的态度。
朱逸群点点头:“我知道,但我更想让珍珍听从学校安排。”
张斌了然地点点头:“好,那我也没必要多管闲事了。再见。”
转头的瞬间,张斌脸上的温和笑容被嫌弃取代。父亲在家把朱医生的医术夸得多么厉害,见了面也不过如此。一个不懂变通的蠢货罢了,这种人只能在底层混一辈子。
既然没办法从朱逸珍身上捞到油水了,那他也没必要和朱逸珍浪费时间了。他也该找新的目标了。
女人在张斌这里的作用只有三个,一是利用他们的身体拉拢关系,二是办舞会找目标,第三就是朱逸珍这种,长相一般但家里人有能耐的。
朱逸珍这种女人,用好了是自己的助力,用不上那就是随时可以丢弃的废物。没办法,张斌的胆子再大,也不敢用朱逸珍给自己换人脉,部队的人可不好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