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宁打开车门,看向曾一凡:“东西收拾好了?”
曾一凡点点头:“收拾好了,我爸已经送过去了,咱们走吧。”
“一凡!奶奶病重就想见你一面,你真的不去医院吗?”穆朋不想放弃,他不敢赌,万一这门亲事黄了,他就算是大学毕业了,上面没有人,他也走不远。
“我妈会照顾我奶奶,就不用你操心了。”曾一凡说完,就去拉车门。
穆朋哪里会轻易放弃,一把抓住曾一凡的胳膊:“一凡,你说推迟订婚,我们家同意了。但奶奶病重,你不能不去看她!”
韩宁对曾家的情况一无所知,本不想管别人的家事,但时间不等人,与其让他们干耗着,不如去看一眼老人家。万一老人家真出什么事,曾一凡也不至于后悔。
“一凡,看一眼不耽误什么时间,走吧,早处理完早工作。”韩宁的态度很明确,我给你时间看亲人,但不能耽误工作。
曾一凡听懂了,她也不想继续和穆朋纠缠,同时也有点担心奶奶的病情,干脆点头同意。
韩宁的行李都在外贸部,曾一凡和穆朋都上了雷霆的车。韩宁本想让高远先去外贸部,但高远说还要买点东西,干脆约好外贸部门口见。
穆朋反复摩挲着座椅,这车可不是一般人能开的,韩宁这个相好的到底是什么人?
察觉到穆朋的动作,曾一凡微微皱了下眉毛,扭头看向窗外。
穆朋根本没察觉到曾一凡的异样,笑着和韩宁套近乎:“韩宁同学,大家都是同学,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我的英语成绩不比高远差,你看看保密工作能不能加我一个?”
“穆朋!你说什么呢!”曾一凡恼怒地看着穆朋,她以前怎么没发现,穆朋的脸皮这么厚,直接问到了韩宁的面前。
“一凡,别紧张,我只是觉得机会是需要争取的。咱们大家都是韩宁的同学,我觉得我有资格争取一下。”
他们三人的英语成绩不相上下,高远占了个同桌的便宜,曾一凡也就是在韩宁刚来的时候,对韩宁很友善。但他穆朋也支持过韩宁背单词的工作啊!都是同学,韩宁凭什么厚此薄彼。
曾一凡被噎住,小脸气得通红,一时不知该怎么反驳。
“人已经定下了,换不了也加不了。”韩宁扫了眼倒车镜里的穆朋,就这种连未婚妻都算计的男人,曾一凡不懂就算了,曾家人是怎么同意给他们定下婚事的?
穆朋没想到韩宁这么不近人情,直接把话堵死了。干笑两声:“没事,总会有机会一起共事的。”
韩宁笑笑没说话,继续看向车窗外的风景。
穆朋也学韩宁的样子,状似随意地看向车窗外的风景,但袖子里的五指正慢慢收拢,手背上青筋凸起。
车厢里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中,曾一凡扫了一眼穆朋,默默向车门方向靠了靠。现在的穆朋让她越来越陌生,她甚至无法把面前的人和小时候的玩伴重合。
市医院,韩宁没下车,只叮嘱道:“一凡,我们在楼下等你十分钟,工作不能耽误。”
曾一凡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好,我一定准时下来。”
看着两人上楼后,韩宁轻轻摇头:“可惜了一凡这个好的姑娘了,家里给选了这么一个男人。”
雷霆挑眉:“怎么了?他们不仅仅是同学关系?”
“嗯,他们本来打算高考后就订婚的,因为一凡要参加保密工作推迟了。”
雷霆抬手揉了揉韩宁的脑袋:“别担心,那个穆朋急功近利的心思太明显了,怕是藏不了久了。”
曾奶奶病房内,老太太威力惊人,骂了三盘磁带才骂不动了。骂累了的曾奶奶正闭着眼睛生气呢。白兰巴不得她气死,借着背包的遮掩,换上第四盘磁带。
“奶奶!你看看我把谁带来了!”穆朋刚到门口就开始嚷嚷,好像他才是曾奶奶的孙子,曾一凡是他带回来的新媳妇。
白兰心里咯噔一声,她反复叮嘱一凡那丫头直接和韩宁去外贸部,怎么还是和穆朋来医院了。正想去门口阻止女儿进来,穆朋已经推开了病房门。
“奶奶,穆朋说你病重住院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怎么突然病重了?”曾奶奶这几年对曾一凡还算不错,奶奶突然病重,作为孙女,曾一凡还是真心着急的。
听到曾一凡的声音,曾奶奶立刻哭天抹泪:“一凡哟~我的亲孙女呀!奶奶想你想得睡不着,你妈她就是不让我见你啊!”
曾一凡第一次看奶奶哭得这么‘伤心’,吓得赶紧跑到奶奶病床旁给老太太顺背:“奶奶,您身体不好,可不能这么哭啊。我这不是来看你了嘛,穆朋说您病重,到底是什么病啊?”
白兰在旁边看得咬牙切齿,这老不死的真能演!刚刚骂人的时候中气十足,一凡来了,她又演起慈祥奶奶了!
老太太死死抓着曾一凡的手:“老了,身上哪哪都疼,我怕是活不长了。一凡啊,奶奶怕是活不长了,你和穆朋直接结婚吧。看见我的好孙女有个好归宿,奶奶才能安心闭眼啊!”
穆朋眼睛一亮,还是老太太厉害,直接撮合他们结婚,这要是结婚了,他将来上大学的钱,是不是就能让曾家全包了!
“妈!你够了!”白兰把曾一凡的手抢出来,对女儿说:“一凡,你奶奶这有我呢,你赶紧去工作。”
“白婶子,奶奶身体不好,您怎么能劝一凡离开呢!”穆朋出手去拦,被白兰一把挥开。
“穆朋,你打的什么算盘别以为我不知道!老太太根本就没事,你别在这添油加醋!”
穆朋神色一僵:“白婶子,你是不是误会我什么了。”
“是啊,妈,奶奶都住院了,您怎么说奶奶没事呢?”
知道自己女儿心软,被这老太太骗了,干脆拿出检查单递给曾一凡:“一凡,这是你奶奶今天的检查单,她就是吃坏东西拉肚子了!根本就没事!医生都让她回家吃药就行,是她非要赖在医院的!”
曾一凡脸色难看地接过打印单,一张张地查看。除了一些老年人常见的病症,就数拉肚子的病最重了。奶奶这种情况,明明在家养着就行,奶奶干嘛非要住院!?
曾一凡扭头看向穆朋:“我奶奶只是拉肚子,你为什么说我奶奶病重?”
穆朋赔笑:“我也不知道啊,奶奶给我打电话说病重,我就信了。因为担心,这才告诉你的。”
“对!是我打电话告诉穆朋的!我就是想孙女了,我让他喊你过来看看我不行吗?”曾奶奶顾不上装虚弱,坐起来就替穆朋说话。
曾一凡皱眉:“奶奶,你应该直接打给我的。我才是你亲孙女。”
“穆朋还是我孙女婿呢!我打给他也一样!”
曾一凡无奈叹气,她和穆朋出现分歧,奶奶总是第一时间向着穆朋。
小时候,奶奶要求她和穆朋玩,要是两人抢玩具抢零食,奶奶总是让她让给穆朋。要不是穆朋总是事后再还给她,曾一凡早就不和穆朋玩了。长大后,穆朋对她更是无微不至,可这种‘无微不至’,有时真的很让人窒息。
白兰深深地看了一眼穆朋,转而对老太太道:“妈,我还是那句话,结婚不行,订婚推迟。一凡有工作要忙,我会照顾你。”
“我就要我孙女照顾我!结婚不行就先订婚!”老太太寸步不让,瞪着白兰道:“你敢不按我说的做,你就是不孝!一会儿我儿子来了,我就让他和你离婚!”
曾一凡的父亲。曾安国就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他一步没停,直接坐到了病床边:“妈,我听你的,立刻准备材料和白兰离婚。一凡归白兰,房子归单位,您归我。”
老太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曾安国继续道:“你现在病重,肯定离不了人,我一会儿就去单位辞职,专门守在医院照顾您。孙女哪有儿子亲,您说是不是?”
“安国!你什么意思?”
“妈,我在尽孝啊,你看不出来吗?你让我离婚我就离婚,你想有人伺候你,我就辞职照顾你,这天底下应该没人比我更孝顺的吧。”曾安国平静地看着他的这位亲妈。
曾安国父亲去世得早,母亲独自抚养他们姐弟二人长大。他顾念母亲不容易,一边劝妻子忍让母亲的行为,一边拼命工作,弥补妻子在母亲那里受到的委屈。可他弥补得再多,妻子依旧会委屈,他看着也心疼。
母亲这次更过分了,居然试图操控一凡的人生,这已经触碰到白兰的逆鳞。如果他不在这个时候站出来,那他就要失去他深爱的妻子了。母亲想折腾,那就折腾他这个亲生儿子吧。白兰可没喝她一口奶,没必要留下受她的气。
白兰眼眶微红,这个男人一直懂得她的付出,也一直在弥补。这也是她愿意一退再退的理由。
“曾安国!你是想逼死你亲妈吗?”儿子说离婚,她愿意听,反正白兰已经伤了身体,生不出带把的了,她巴不得儿子再娶一个。可儿子说辞职她第一个不同意!她就这一个儿子!就指望他养老呢!
“妈,我一切都按你说的来,怎么就成逼你了?”
“你!你要气死我!我让你离婚!谁让你辞职了!”老太太捂着胸口,一副喘不上气的模样。
曾安国看够了这样的戏码,扭头看向白兰:“白同志,你带一凡离开吧,明天咱们就去离婚。这些年你伺候我妈不容易,孩子和存款给你当补偿。至于穆朋,老太太欠穆朋的恩情,我赚钱还,就不用一凡嫁过去了。”
曾一凡刚出生的时候,曾安国夫妻俩正是事业上升期。老太太自告奋勇帮他们带孩子,等他们稳定下来时,曾一凡和穆朋已经相处成形影不离的好朋友。看穆朋确实很照顾曾一凡,他们夫妻俩这才默认他们继续相处。
可两年前,老太太突然落水,被穆朋救上来后,老太太非要曾一凡替她报答救命之恩。曾安国夫妻经常接触外宾,思想也比现在大多数人开明。看女儿没拒绝,穆朋也是个上进的好孩子,就想着两个孩子还小,相处试试也好。
但今天他看明白了,穆朋似乎太‘上进’了。这种急功近利的人不是女儿的良配,干脆一次性说清楚。
白兰嘴角抽了抽,老曾的演技这是随根了,她也不能输!
白兰立刻板起脸:“行,曾同志,那咱们明天就去离婚!一凡,跟妈妈走!”
曾一凡浑浑噩噩地被母亲拉着离开了病房,父母怎么突然说到离婚了?
“一凡!”穆朋还想去追,被曾安国拦了下来。
“穆朋,你和一凡的婚事作废,这事你心里有个数,之后我会当面找你爸妈退婚。”
“曾叔叔!我不退婚!我是真心喜欢一凡的!”穆朋急切地解释着。
“你要是真心喜欢一凡,一凡得到这次机会,你应该替她高兴,而不是联合你曾奶奶算计她。”穆朋早已成年,曾安国也没和他绕圈子,直接戳破了他的小心思。
“曾叔叔!我没有!”穆朋不敢承认,也不会承认。要是承认了,他和曾一凡的婚事就彻底黄了。
“妈,你来说,我该信任穆朋,把女儿嫁给他吗?”曾安平静地看着母亲的眼睛,他想知道母亲能做到哪一步。
老太太眼神躲闪,干脆重新躺会病床上,双眼一闭,直接装睡。
她敢拿捏儿媳妇,敢算计孙女,唯独对儿子,她不敢赌。她这辈子就这一个儿子,要是真把儿子得罪死了,别说住单人病房了,她怕是吃饭都吃不起了。
穆朋眼神一暗,死老太婆,关键时刻一点用没有。
曾安国满意母亲的识趣,再次开口:“穆朋,你回去吧,刚刚高考完,你也该好好休息了。通知你爸妈,今晚我就去你家退亲。”
曾安国不客气地说出通知两个字,穆家父母的工作是曾安国帮忙安排的临时工,他们一家就靠这两份临时工的工资活命。
“我知道了,曾叔叔。”穆朋顶不住压力,落荒而逃。
直到跑出医院,穆朋才放慢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老太太的病房,死死抿紧嘴唇,今天的耻辱,他一定百倍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