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韩磊把机械厂的人请来了。孙厂长亲自带队,两位工程师分别带了一个徒弟一起过来的。孙厂长亲自过来是盯进度的。看到韩宁也在,忍不住笑了起来。
“老韩和我说找到的翻译人才叫韩宁,我还以为是同名同姓呢,没想到真是你这丫头。”
“孙厂长,好久不见。”韩宁笑着和孙厂长打招呼,他们也算是老熟人了。
“你这丫头,几天不见怎么还生分了!叫什么孙厂长,叫孙叔。”孙厂长一开始只是看在韩宁两次帮了小女儿的面子上,才对韩宁客气。但之后发生的种种,让孙厂长彻底看清了韩宁的能力。
她不需要靠雷霆的背景,她有设计巧思,会装修会设计家具,她本身的能力也不俗,几次帮楼局长破案,现在更是了不得了,一个高中生就能参与到翻译这么高难度的机械类说明书。听韩磊说,他们这个班子还是靠韩宁个人才拉起来的。可见她的校长和她周围的人,都是很优秀且认可韩宁的。
孙厂长以前只想让女儿和韩宁做朋友,打好交道。现在孙厂长觉得,自家的女儿怕是很难入韩宁的眼,他们根本不是一个层面的人。
韩宁轻笑:“孙叔,我怎么可能和您生分,我就是觉得工作场合攀关系,对您影响不好。”
“嗯,是个严谨的孩子,行,那咱们就公事公办!”做事进退有度,孙厂长对韩宁的印象更好了。
韩磊拍拍孙厂长的肩膀:“走吧,时间紧任务重,我这可不是叙旧的地方。”
小会议室,韩宁带着高远和曾一凡一组,赵老师和何老师一组。分成两组和两位技术以及他们的徒弟,拿着说明书一页页和两位技术员对接说明书细节。
两位技术员分别是八级钳工和八级工程师,他们是孙厂长最得力的骨干,也是机械厂的金字招牌。他们的徒弟年纪不大也升到了五级,也算是年轻有为。
核对说明书的过程并不顺利,两边都吵翻天了。韩宁他们不懂机械上的专业知识,他们不仅要站在原版英文说明书这边和几位技术员解释,还要根据几位技术员的经验当场修改,并进行二次核对。
时间很快来到晚上,韩磊打开小会议室的门,看两边依旧吵得激烈,拍了拍大掌:“各位同志晚饭时间到了,要不要吃饱了再吵?”
韩磊的声音像是给小会议室里的争吵声按下了静音键,不知道谁的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众人对视一眼笑了起来。纷纷收好资料,说笑着一起去食堂吃饭。
韩磊身边的小李啧啧称奇:“这些人是不是学过变脸?刚刚吵得差点要打起来,现在又说说笑笑的一起去吃饭?”
“你小子别瞎说,争吵是为了翻译出更准确的说明书,他们之间又没什么仇怨。”韩磊拍了小李一下:“快去安排饭菜。”
因为他们人多,韩磊把外贸部唯一的包间留了出来,十几个人,满满一桌子菜,肉菜就占了一半,大家吃得那叫一个满足。
“孙厂长,这外贸部真客气,整的伙食是真硬!”八级钳工孙师傅偷偷和孙厂长咬耳朵。
孙厂长夹起一块红烧鱼放进碗里:“好吃你们就多吃点,等外贸部的同志来咱们机械厂,咱们也不能亏待兄弟单位。”
众人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厂长说得对!可不能让兄弟单位寒心。”
这翻译说明书的任务是外贸部的,受益的可是他们机械厂。外贸部费尽心思找翻译,又用心款待他们,确实费心了。
韩磊听得直乐:“你们这是给我画饼呢?还是想把我架起来,怕我后面苛待你们?我可告诉你们,给我戴高帽没用,今天是欢迎宴,所以丰盛一点。以后你们和我们一起吃食堂。”
除了孙厂长,机械厂这四人都要在外贸部住到说明书确定下来再离开。韩磊不可能每顿饭都搞得这么丰富,别说是肉,就是他手里的肉票也不够啊。时间长了,外贸部的人也要有意见了。
“哈哈,孙部长放心,我们可不是不知道轻重的小年轻,规矩咱们都懂。”
“李工说得对,咱们是来工作的,可不是来吃大户的。”
“对!工作第一!”
八级工程师李师傅率先表态,其他人七嘴八舌地附和着。
韩磊很满意机械厂众人的态度,那些肉票总算是没白花。
韩宁在外贸部忙的时候,白奶奶这边的托养所也正式成立了,窝棚区的孩子们总算是有个家了。窝棚区的孩子们欢呼着,白奶奶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逸群,以后每天这个时候带你父亲过来针灸吧。”孩子们有一个家,是白奶奶最大的心愿,朱逸群跑前跑后地帮忙办手续,白奶奶领这个情。
朱逸群喜不胜收:“谢谢白奶奶!我明天一定带我爸准时到!”
“别高兴得太早,你爸得的是硅肺。这个病我也没办法根治,只能先针灸让他好受些,再根据病情开些中药防止恶化。”
吃过中药的都知道,隔段时间就要根据病情调整药方。朱逸群找不到白奶奶后,就一直在沿用白奶奶之前留下的药方。前几年还控制得很好,这几年的用药效果已经微乎其微,这也是朱逸群着急找白老师的原因。
“白老师,我明白的。”硅肺目前没有能根治的治疗手段,只要能缓解父亲痛苦,控制病情不再恶化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这一点,朱逸群作为医生恨清楚。
“行,你明白就好。记住,你们过来时不要带不相干的人。”
“啊?不相干的人?”朱逸群没听懂白奶奶的意思,他们家也没住不相干的人啊?还能带谁来?
“你妈和你妹妹就是不相干的人!我这里禁止他们踏入一步。”白奶奶说完就回房间了。
当年下放前夕,白奶奶拿着一个木箱子找到了朱家。那时候朱逸群还在部队,白奶奶就想拖朱母帮她保管手里的木箱子。
一开始两人还好言好语的接待,可知道木箱子里是医书后,直接把她撵出了家门,还说了很多难听的话。更过分的是,因为他们的大肆宣扬,白奶奶的那几本珍贵医书,都被那些激进分子抢走烧毁了。白奶奶一个女人,哪里是他们的对手,只能看着那些珍贵医书在大火中烧成灰烬。
那些医书不少都是孤本,是白奶奶最珍贵的宝贝。可那些宝贝全被朱逸群那贪婪的妈和愚蠢的妹妹毁了。
这次白奶奶松口给朱父治病,完全是看在窝棚区那些孩子的面子上。要不是因为他们,朱逸群连她这大门都进不来。
朱逸群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不知道母亲和妹妹哪得罪老师了。难道老师喜欢安静?不想被人打扰?可看看满院子疯跑的孩子们,朱逸群自己就否认了这个猜测。忍不住想,老师突然对他态度恶劣,是不是和妈妈他们有关。
朱逸群这边刚给父亲找到了希望,朱父这边正遭受毁灭性打击,朱逸群回来这段时间,朱母一直在装样子,把朱父照顾得无微不至。
但最近朱逸群忙着托养点的事很少回家,朱母就控制不住自己了,每天都会出去摸两把。朱母都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的手气一直很差,接连输钱。她不仅把朱逸群给的家用输完了,还把朱父的药钱也输光了。朱父不想给儿子添麻烦,这几天没药吃也一直在忍着。
今天朱母又输了钱,正翻箱倒柜地在朱父的房间翻钱呢。她觉得儿子和父亲关系好,肯定偷偷给他塞钱了。
“咳咳咳,杨红,你不要再翻了,咳咳,逸群真没给我塞过钱。”朱父咳嗽声不断。
杨红烦躁地皱起眉头:“儿子对你那么好,真没给你偷偷塞钱?”
“咳咳,真没有,儿子一个月才多少钱,咳咳,要养咱们这个家,咳咳!还要给我买药,哪还有多余的钱啊!”
“废物!都是废物!”朱红烦躁地骂了一声,眼睛随意瞟了一眼,就看见了朱广手上的手表。这块手表是朱逸群攒了好几个月工资给朱广买的,朱广很是喜欢,从不离手。
杨红就像是饿狼看见了肉,猛的扑了过去,也不管会不会弄疼朱广,粗暴的拔了下来。
朱广常年生病,根本不是杨红的对手。反而因为极度的愤怒,气得满脸通红,说不出半个字。
“这手表旧是旧了点,卖个五十块应该不成问题。”杨红美滋滋的说着,抬腿就要往外走。
砰的一声,一个玻璃杯炸裂在杨红脚边,这玻璃杯是朱广平时喝水用的。
杨红尖叫后退,捂着吓得砰砰直跳的心口,愤怒回头:“朱广!你长本事了!敢拿水杯砸我!”
“手表,咳咳咳!还我!咳咳!”朱广脸色青紫,执着地盯着杨红。
“还什么还!我伺候你这么多年,拿你一块手表怎么了!”杨红根本不怕朱广,朱广现在就是个废物,要不是因为儿子,她早就和朱广离婚了。
“把手表还我!咳咳!”朱广刚说完,就无力地躺在了床上。
杨红撇撇嘴,越过满地的玻璃渣直接出门去了。
朱广正觉得胸口喘不上气时,大门再次被打开。朱广紧皱的眉头微松,到底是几十年的夫妻,杨红还是惦记着他的。
“斌哥,来嘛,我哥不在家,就我爸那个废物在家,没人会打扰我们。”朱逸珍使出浑身解数勾引张斌,这么久了,张斌一直没有松口给她安排工作,肯定是觉得她给的‘诚意’不够。
张斌对朱逸珍的脸没什么兴趣,但朱逸珍这具身体确实火辣。朱逸珍生涩的动作渐渐勾起了张斌的YW。
张斌眼神灼灼地盯着朱逸珍饱满的身体:“你确定没人会打扰我们?”
“我哥去搞什么托养点了,我妈肯定是去打麻将了,他们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的。至于我爸,他就是个连床都下不来的废物,怎么打扰我们。”
张斌看向那间半开的房间,里面正有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张斌猛得打了一个激灵:“珍珍,你爸好像在看我们。”
朱逸珍猛地回头,看到父亲要吃人的眼神也是吓得不轻。暗道,妈今天出去打麻将,怎么没给这废物喂安眠药?
“咳咳,斌哥放心,我爸那人睡觉就是睁着眼睛的,你先去我房间等我,我把我爸安顿好就去找你。”
朱逸珍把张斌推进房间后,就跑到了隔壁房间。朱广刚刚被杨红气得不轻,此时愣是说不出一句话,只死死盯着朱逸珍。
“爸,您别这么看着我。我眼见就要毕业了,我就是想给自己谋个出路。您要是有能耐,我也不用牺牲自己换前程了。”朱逸珍理直气壮的话语,让朱广生出一股浓浓的无力感。然后就是深深的自责,是他没用,要是他身体健康,这个家也不会变成这样。
朱广不是没想过结束生命,可他忍不住贪心。他贪心地想看到儿子结婚生子。只要看到儿子的生活走上正轨,他就算是死也能瞑目了。
至于杨红和这个便宜女儿,朱广今天算是彻底看透了,也不再对他们报一点期望。
朱广慢慢闭上眼睛,这个便宜女儿愿意怎么作践自己就怎么作践自己吧。
看朱广识趣,朱逸珍也就不浪费时间给他喂安眠药了,毕竟安眠药也是用钱买的,能省一点是一点。
朱逸珍直接关上房门,回了自己的房间。
隔壁的刺耳的声音越来越大,朱广觉得自己越来越轻,他尝试着站起来,一下就成功了。
朱广的脸上划过一丝笑意,他也该为儿子做点什么了。朱广找出纸笔,亲手写了两封信放进里兜。然后换上最体面的衣服,走出这个禁锢了自己近十年的家。
他先去了一趟街道办,把其中一封信交给街道办的老朋友。
“哟,老朱,你今天状态不错啊?病情好转了?”
朱广点点头:“今天身体不错,我就想四处转转。有田,你别忘了帮我把信给我儿子。”
“行,你放心吧!”马有田一口答应下来,可看着朱广的背影,马有田越看越觉得奇怪,朱广这病好得也太快了点。
朱广继续向前走,直到走到公安局才停下脚步。朱广抬头看着公安局三个字良久,才大步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