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爱军是几位表哥里长得最好看的,皮肤白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大学生呢。可惜,大表哥王爱国高中毕业那年,那十年正闹得厉害,大表哥被同学陷害,在革委会关了整整一个月,舅爷把人救回来时,王爱国身上连块好肉都没有。
舅爷怕了,上学的孩子都领回了家,识字可以,都按在家里学,学校死活不让表哥们去了。家里的孩子们都识字,除了大表哥,其他表哥连个初中毕业证都没有。
王爱军被退学时,只差一个月就能领毕业证了。可惜,当时舅爷吓破了胆,生生把王爱军带回了家。就因为王爱军没有继续读书,连个初中毕业证都没有,王爱军在学校处的对象黄了。自此,王爱军就一心研究木工活,家里安排的相亲他都是走个过场,没一个能看上眼的。
王爱军都计划好了,三十岁的时候随便找个女人结婚,生个孩子,相敬如宾地过日子,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可他今天和白洁聊过后,他发现,他死寂的心再次跳动了。
“宁宁,我心动了。白洁有文化,说话温柔有逻辑。我喜欢听她讲学校的趣事,讲课本上的知识,那时候的她专注而耀眼。”
韩宁眨巴眨巴大眼睛:“二表哥,你确定你心动的是男女之间的那根弦?”
男女之间的心动,大多开始于颜值。可二表哥这话说得,倒像是在弥补遗憾。当然,这在感情中也是常见的,有的人因为小时候缺失父爱,会喜欢比自己年长的男性。但像二表哥这种,找老师弥补缺失的,韩宁还是第一次见。
王爱军无奈地看了一眼韩宁:“不然呢?总不能是师生情。”
“哈哈,怎么可能,你们又不是师生关系。”韩宁尴尬地抓了抓鼻子,她还真是这么想的。不管怎么说,二表哥愿意认真考虑感情的事,这就是好事。
“宁宁,你说你们白老师会不会看不上我,我没学历,没工作,家世也不如她。”王爱军想到这里就沮丧。没学历就不能参加市里的招工考试,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只能老老实实做个木工了。
“二表哥,白老师会不会因为这些外界因素,就看不上你,这个我没办法给你答案。但我知道,本身优秀的人,才能吸引同样优秀的人。”
社会上的阶级等级一直存在,区别只在于,古代放在明面上,现代社会更隐晦一点。
别说什么看家世看地位就是势利眼,人家几辈子积累的财富,个人努力获得的荣誉,凭什么因为你一句势利眼,就要向下兼容。想往上爬,就自己去努力,别用道德绑架,裹胁人家给你放‘登天梯’。这不是结婚,这是强盗。
她知道二表哥不是这样的人,所以韩宁只在心里小小‘愤青’了一下。
“优秀的人?可我只是个木工,说白了就是无根的个体户。我做的家具再好,也比不上白洁的工作和家世。”这个年代没有工作,吃不上商品粮就是低人一等。
“二表哥,时代在变,当工人已经不是唯一的出路。你觉得木工不好,可你手里的木疙瘩能赚外汇。你出去问问,有多少工作能让你赚到外汇。”
这次能不能赚到外汇,能赚到多少外汇,韩宁都不知道。但她可以借此机会让二表哥重拾信心。
王爱军怔住,是啊,就算是机械厂的技术员,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赚外汇的。不管是为了白洁,还是为了他自己,也许这次真是个机会。
“宁宁,你和外国人谈的时候,我能不能在旁边听听。我想知道他们喜不喜欢这些东西,我也想知道,他们需要什么。”
“那白老师呢?二表哥打算怎么和白老师那边说?”相亲完是要通过媒婆传信的,成与不成都要给个结果。
“实话实说,喜欢就是喜欢,家里有活抽不开身也直接说。要是白洁同志有意和我接触最好,没有的话,我再想办法。”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喜欢的人,王爱军不想轻易放弃。他现在没资格留人,不代表以后也没资格。
韩宁笑了笑:“那二表哥可要加油了,机会稍纵即逝。”
“行!我现在就去磨木头,你先吃饭。”王爱军回去磨木头去了,韩宁总算能安静吃饭了。
韩宁能安静地吃饭了,雷父这顿饭是在妻子的念叨下完成的。
“老雷,你说宁宁现在都是市状元了,会不会更看不上咱家雷霆了。”雷母满脸担忧。
“宁宁可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了。这以后要是生了孩子,不得和年画上的娃娃一样好看。”雷母看了采访韩宁的重播,手上还有韩宁登上报纸的照片,手指轻轻摩挲着,眼睛里全是欢喜。
老雷同志看看媳妇,继续低头扒拉碗里的饭,这问题一个比一个难回答,他还是当听众吧。
铃铃,电话在这个时候响起。雷母就坐在电话机旁边,随手接了起来。
“你好,哪位?”
“妈,你们最近忙吗?”雷霆刚从朱逸群那边扎完最后一次针灸,连午饭都没吃就给家里打了这个电话。
一听是儿子,雷母重新瘫进沙发里:“你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们了?说吧,有什么事?”
“妈,我要和宁宁订婚。你看你们什么时间有空,两家长辈商量一下订婚的事。”雷霆算过了,韩宁去忙雕刻画的这段时间,他刚好安排订婚的事。等韩宁忙完直接参加订婚宴就行,绝不耽误一点时间。
雷母猛得坐直身子:“你这是发烧了?还是做梦了?儿子,一加一得几?”
雷霆都要被这个不着调的妈整无语了,捏了捏眉心道:“妈,我没发烧也没做梦。宁宁已经记起我了,她也没有应激。昨天我们已经在奶奶面前正式确定恋爱关系了。我想尽快和宁宁订婚,你们都在场才显得郑重。”
“嘿,你这个臭小子,这么大的事怎么今天才说。你等着,我和你爸今晚就买车票,最迟后天就能到!”雷母语速很快,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给韩宁准备什么订婚礼物了。
“行,你们确定了车次就给我师傅家打个电话,到时候我去接你们。”雷霆挂断电话就开车出门了。宁宁这几天要住舅爷家,他得买点好吃的送过去。
雷母刚想问问韩宁喜欢什么,听筒里就传来了挂断电话的声音。雷母磨了磨牙,啪嗒一声放下电话。
“老雷!你说!我是不是抱错的孩子?雷霆对我一点耐心没有!我这还没说完话呢,他直接挂断了!”
老雷同志看了眼墙上的全家福,要是说雷霆不是他的种,他信。要说雷霆不是媳妇的种,除非他眼瞎了。
还有这挂电话的习惯,简直是一模一样,只要他们娘俩说完要说的,那是随时挂电话。老雷同志和媳妇生活三十年了,电话打了上百个。老雷同志一次再见都没听到过,全是媳妇单方面挂断的嘟嘟声。
这话老雷同志不敢抱怨,只能转移话题:“媳妇,雷霆说啥了?我看你挺高兴的!”
“对对对,说正事。雷霆说宁宁恢复记忆了,俩人都确定恋爱关系了。雷霆想和宁宁订婚,让咱们过去一趟呢!你说我们带点什么过去?”雷母急的满地转圈圈,一到下决定的时候她就麻爪。
老雷同志听了,眼里也带了笑意,这还真是个好消息。想起站在牛棚门口那个顶着两个羊角辫,追着雷霆叫哥哥的小丫头,眼中的笑意更浓了。当即拿起电话定了两张卧铺票。
定完明天晚上的卧铺票,老雷同志拉着媳妇坐到沙发上:“礼金就准备288,给太多就扎眼了。布料就别买了,直接在百货大楼给宁宁买几件上学能穿的成衣。首饰也选几样,宁宁还要上大学,选点克重大且款式低调的首饰就行。烟酒家里有,从家里拿就行。宁宁那边的亲戚比较多,多准备点京市的特色点心和糖果。罐头太重了,咱们直接在赤市买就行。”
老雷同志一样样说,雷母从抽屉里拿出纸笔一样样记录。不得不说,记下来后,雷母的心也静了下来。
写完后,雷母轻轻靠在老雷同志的肩膀上,嘴唇微微弯着:“老雷,咱儿子真要结婚了?”
“嗯,要订婚了,结婚也就不远了。”
“四年啊,宁宁上大学还要四年,咱们什么时候才能抱到孙子啊?”雷母的朋友都当奶奶或者外婆了。她也想升级啊!想到软糯的孙子孙女,雷母的心都要化了。
老雷同志拍拍媳妇的肩膀:“别着急,雷霆的身体还要调养,咱们不要给小两口太大的压力。现在这个结果已经很好了。”
雷母点点头:“以前是咱们错了。”
当初韩宁看到雷霆就应激生病,甚至自杀。老雷和媳妇商量后,才决定让陆川代替雷霆的位置,去照顾韩宁这个小恩人。他们总不能自私到因为儿子喜欢韩宁,就霸道地不顾及韩宁的感受。
陆川和韩宁定亲的消息传回来后,雷霆就在部队住着不回来了。直到雷霆伤到根本,直接放弃治疗,甚至放出这辈子不会娶妻的消息后。老雷和妻子就后悔了,不是后悔不让雷霆接触韩宁,而是后悔他们没有提前和雷霆商量,就私自做了决定。如今能峰回路转,他们已经很满足了。
“嗯,错了。现在改还来得及。”
“是啊,幸好来得及。”
直到今天,雷母还在后怕,差一点,差一点他们的儿子就孤独终老了。
雷家父母还在后怕的时候,雷霆已经搬了一大堆礼物来舅爷家刷存在感了。
舅爷看看桌子上满满当当的礼物,哭笑不得:“雷小子,你这是把供销社抢劫了?”
“舅爷,放心吃,这都是我花钱票买回来孝敬你们的。”
“嘿,你这小子就会和我打马虎眼,我的意思是你买这么多东西干嘛!”舅爷看雷霆装傻,直接挑明了。
“舅爷,我和宁宁在奶奶的见证下,已经确定恋爱关系,这两天我爸妈就过来了。想和你们聊一下,我和宁宁订婚的事。”雷霆说得十分郑重。
韩宁嘎嘣嘎嘣嚼水果糖的动作一顿,满屋子的眼睛也齐齐看向韩宁。
韩宁咽下嘴里的水果糖:“你和奶奶说订婚的事了?”
“奶奶昨天说了,只要我爸妈过来就能商量订婚的事。”
韩宁捏了捏眉心:“你倒是会顺杆子爬。”
雷霆期待的看着韩宁:“那你同意订婚吗?”
这话一出,不仅是雷霆,就是满屋子的人‘再忙’,眼睛都飘到了韩宁这边。
韩宁好笑地看着雷霆:“你都先斩后奏了,我还能不让你爸妈来啊。”订婚就订婚吧,雷霆比她想的还急,她本就因为要上大学,耽误了结婚的时间,订婚就顺着雷霆吧。
雷霆立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行!那你就专心忙你的工作!订婚的事我来安排!”
看热闹的赵小夏戳了戳身边的吕爱民:“你妹妹眼光真好,你这妹夫好像什么都听她的。”
吕爱民凑近:“小夏同志放心,我也听你的。”
赵小夏一下红了脸,瞪了吕爱民一眼就进厨房帮忙去了。吕爱民乐颠颠跟上,他可不能让媳妇自己干活。
事情说好后,雷霆还想赖在舅爷这多陪韩宁一会儿的,被韩宁瞪了一眼后,只能借口有事不留下吃饭了。
韩宁把雷霆送到门口,确定四周没人,才低声解释道:“舅爷家的人太多了,说话也不方便,等我忙完了,再陪你。”
不等解释完,韩宁的脸就红透了。雷霆看了,心底的委屈一扫而空。伸出大手,用自己的小手指勾住韩宁的小手指,嘴上念念有词:“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幼稚。”韩宁嘴上嫌弃,手指却任由雷霆勾着。小时候,韩宁总是主动拉着雷霆的手指拉钩,长大了,反而变成雷霆和她拉钩了。
雷霆反手握住韩宁的手:“时间还早,陪我走走。”
被雷霆干燥的大掌握住,韩宁的心脏猛得漏跳一拍,随后轻轻应好,跟上了雷霆的脚步。
初夏的赤市郊区已经能看到小草的嫩芽,全新的生命在蓬勃生长,就像雷霆和韩宁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