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模棱两可，不就是留有余地。
柳如烟瞬间便看透了帝王的口是心非。
陛下嘴上说着政务繁忙，刻意回避，可心底的那点心思，根本藏不住。
他若真的毫无挂念，大可一口回绝，而不是这样含糊其辞。
不过柳如烟没有拆穿。
她浅浅一笑，眉眼温顺，不再多说此事。免得过犹不及，惹得帝王反感。
“臣妾知晓陛下为国事操劳，不敢随意打扰。陛下若是有空，臣妾自当恭候。”
南宫玄羽微微颔首。
贤妃向来通透，是宫里最懂他的女人。
……
转瞬几日过去。
御花园景色盛极，柳如烟筹办的赏花宴如期而至。
后宫的妃嫔各有性情。
柳时清素来心胸狭隘，嫉恨柳如烟占了帝王的恩宠，两人之间隔阂极深。
由柳如烟一手操办的赏花宴，柳时清自然不会屈尊赴宴，成全死对头的风光。
庄贵妃执掌六宫诸事，平日琐事缠身，无暇应酬这样的闲宴。
不过，她虽然没有亲自到场，却差若离送来了贡茶，言辞温和又周全。
雪妃的性情素来清冷孤高，常年不问后宫纷争，极少参与宴饮、聚会。
寻常妃嫔的往来应酬，她一概推脱。这样热闹喧嚣的赏花宴，她自然也不会现身。
最终前来赴宴的，皆是平日跟柳如烟交好的妃嫔，或依附她生存的低位宫嫔。
她们要么性情温顺。
要么懂得审时度势，知晓柳如烟圣宠深厚，刻意靠拢。席间言语温顺，举止恭敬，处处捧着柳如烟。
柳如烟今日穿着一身烟霞色软罗长裙，鬓边簪着几支海棠珠花，妆容淡雅，全然没有宠妃的骄矜。
她待人接物，皆是柔声细语，笑意浅浅，温和从容。有条不紊地吩咐宫女，引诸位妃嫔依次入席，安排茶点、果品。
亭中雅座错落排布，花香萦绕，琴音低缓，处处透着妥帖。
不多时，外命妇也陆续抵达，彼此寒暄、说笑。
沈知念亦在其中。
一路走来，她神色平静，步履从容。容貌虽不是顶级美丽，周身的气质却让人无法忽视。
只要有沈知念在的地方，众人的目光总会不受控制，第一时间落在她身上。
柳如烟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御花园的一众命妇，视线极淡地在沈知念身上停留了一瞬。
不过须臾，她便从容地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转头，笑着叮嘱宫女好生招待诸位夫人。
周遭人来人往，笑语纷纷，没有人捕捉到这转瞬即逝的一瞥。
更没人知晓，这位盛宠加身的贤妃娘娘，早已看透帝王藏而不露的隐秘心思，也清楚沈知念的特殊。
宫里的花匠都是大周最顶尖的，即便不是同一个时节绽放的花儿，也能被他们以秘法培育得盛开。
满园海棠盛放，牡丹吐蕊。
暖风拂过花枝，落英簌簌，亭台流水相映成趣。
气氛十分松弛。
妃嫔闲谈赏花，命妇结伴游园，彼此说笑、叙旧。
沈知念早已不是第一次入宫赴宴。
这样由后宫妃嫔筹办的赏花雅聚，历年来，她不知道参与过多少次，并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虽说后宫妃嫔各有各的盘算，但不管她们怎么争，都跟外命妇没有关系。
沈知念神色淡然，礼貌应对各位夫人的寒暄。
宴席过半。
沈知念应付完几位相熟诰命夫人，便沿着花径缓缓前行，目光被前方的桃林吸引。
此处桃树成林，枝繁叶茂，粉色的花瓣铺满了小径。四下寂静无声，唯有风吹花枝的轻响。
宫宴不能带丫鬟进宫，沈知念并不打算一个人深入偏僻的桃林。
驻足片刻，她正准备转身折返，却忽然瞥见前方的小径尽头，走来了两道身影。
为首那人身着深紫色相袍，身姿挺拔，神色端肃，正是顾锦潇。
他身后跟着一名太监，手里捧着公文。
顾锦潇在御书房和南宫玄羽议完事，出宫时途经这片桃林，不料竟跟沈知念狭路相逢。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同时顿住脚步。
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
这是那日郊外踏青偶遇之后，两人第一次相见。
顾锦潇的眼底闪过了一丝波动，随即恪守礼法，微微垂眸，没有直视眼前的女子：“……沈夫人。”
此番姿态，好像他从未知晓，她那个隐秘的秘密。
谁见到了自己的死对头，能有好心情啊？
沈知念的眸色沉了下来：“是右相啊。”
两人面对面站在桃花林中，满树落英簌簌飘落，落在他们的肩头，气氛微妙……
顾锦潇向来恪守礼法，本应斥责沈知念的离经叛道，却始终选择缄默。
沈知念则神色从容，目光落在飘落的花瓣上，看似平静，心头却早已戒备丛生。
片刻的沉默后，顾锦潇率先侧身：“……本相便不打扰沈夫人赏花了，先行告辞。”
话音落下，不等沈知念有所反应，顾锦潇便抬步离去了，没让沈知念看到他眼底的复杂。
殊不知……南宫玄羽早已没了处理宫务的心思，屏退仪仗，只带着李常德缓缓前行。
帝王站在桃林深处，将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
南宫玄羽的目光，依旧落在不远处的沈知念身上，漫不经心道：“李常德，你方才可有留意，左相夫人对顾爱卿的态度，似乎格外冷淡？”
李常德自然注意到了，顾相和陆夫人在桃林相逢，两人言语寥寥，神色疏离。
听到帝王问话，他斟酌道：“回陛下，右相与左相素来政见不合，在朝堂屡屡交锋，各执一词。”
“陆夫人身为左相夫人，自然是向着左相的，对右相态度冷淡些，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南宫玄羽也觉得是这样，没有深想。
沈知念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抬眸看了过来：“谁在那里？”
帝王缓缓抬步，从花影深处走了出来。
明黄的龙袍衬得他身姿挺拔，气场威严，直视着沈知念，淡声道：“是朕。”
沈知念心头顿时一震！
桃林离御花园有一段距离，此刻只有她一人。猝然跟帝王相遇，沈知念心中难免慌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