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色忽然变得冷硬了几分,目不斜视,声音带了一丝清冷:“你逃不出去的!”
“即便你逃了,也会有无数的人因你而死。”
“娘娘真的忍心让那些无辜的人,因你送命吗?”
她动作顿住,目光落在他那凸起而颤颤滚动的喉结上。
半晌,她道:“如果我死了呢?”
“皇上还会牵连无辜吗?”
*
三日后。
萧炆翊下朝后听到了一个消息。
“张北辰要去边境从军?”
成方点头,“是宫门口传来的消息,因为北辰公子不能进入后宫,所以让宫门侍卫传话,问问皇上能不能让他见宁嫔娘娘一面?”
萧炆翊放下奏折,眉头蹙起,“他怎么会突然想要去边境参军?”
成方想了想,仿佛忽然想到什么事,“皇上,听说,两日前平西侯府出了一件大事,侯府的姨夫人,也就是张克荣生母,重病逝去了!”
“而后,隔日又传出张克荣重病,卧床不起。侯府闭门谢客,南星公子到现在也没准备要继任侯爵之位。”
按理来说,皇上圣旨已下,张南星袭爵早就该提上日程了,可不知道那小子在想什么,不仅迟迟不举办袭爵宴席,甚至还数次推拒礼部走流程。
那态度,似乎他不想承袭这个爵位似的。
萧炆翊揉了揉眉心。
“让他去后宫看看宁嫔吧。”
“去安排一下,让白氏带老夫人进宫,她们是宁嫔最亲近的人,也许能让宁嫔身体好转。”
“这些日子,承乾宫那边有任何需求,都尽量满足。”
成方:“是。”
如今的承乾宫,已经只剩张婉柔住在那了。
庄妃逝去,张婉柔主动请求抚养三公主,萧炆翊答应了,便让三公主去张婉柔那边住着。但因为这些日子张婉柔生病,所以萧炆翊便将三公主接到了身边,亲自带着。
萧沅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写得满满字的字帖。
“父皇父皇,您看,沅儿今天会写自己的名字啦!!”
小姑娘穿着一身月白素色长裙,脖子上围着一条狐裘毛领,将那张小小的脸颊衬得越发灵动可爱。
萧炆翊将其抱起,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脸上浮现温和的笑:“是吗?父皇看看今日沅儿的字,可有进步。”
结果那张纸上,写着几个大大的,歪歪扭扭的“沅”字,萧炆翊看了忍俊不禁。
虽然歪扭,但好在能看出个外形来。
“嗯,真不错,这几日进步很大,再学几日,这字就要超过父皇去了!”
萧沅歪着脖子笑,“嗯嗯嗯,沅儿也是这么觉得的!宁娘娘说了,父皇写的字太难看了,都看不懂,不如我们女儿嫁秀气又标准!”
萧炆翊眉头一抬,脸上竟然莫名变认真了起来,“哦?她是这么说的?”
萧沅点头,转而又问道:“父皇,沅儿什么时候可以回去看宁娘娘啊?”
“宁娘娘的病好了吗?沅儿想她了……”
萧炆翊面色沉了沉,说道:“再等等吧,过几日,应该就能好了。”
荷蕊规矩地站在后面,垂着脸,双手微微收紧。
她其实知道,宁嫔并没有生病,是在装病。
前两日她为了给三公主取些东西,正好路过宁嫔的寝殿,听见了她和青宁冼儿说话,她声音宁静,平和,有力,根本不是重病之人能发得出来的。
虽然她不知道宁嫔为什么要装病,但她相信,宁嫔自有这么做的缘由。
她受过宁嫔的恩情,如今,宁嫔又对三公主又恩重如山,背叛这种事,她做不到。
除了这个,她还知道一件事……
*
张北辰得进后宫,虽然有小太监跟随,但冼儿也是够机灵,两句话就将小太监哄到偏厅吃茶去了。
张婉柔得知他要去边境参战,心头莫名松了一口气。
这样也好,不管她未来怎么消失,会不会被萧炆翊发现,至少,她都不会连累到他了。
本来,想让他们找个借口离开京城的。
可如果他们也离开京城了,那她假死之事,或许就被萧炆翊察觉,甚至怀疑。
“边境艰苦,你受得住吗?”她有些担心。
“放心,习武之人,要是连战场都受不了,那还要这身武艺做什么?不如废了回家种地!”
张北辰说得很是轻松,甚至还会偶尔说两句笑话逗张婉柔笑。
她知道,定是她生病的消息传到了外面,他这才借着要去边境参军的机会,来宫中见他一面。
如今的后宫,外人想要进来,已经是难上加难了。就是孙小菁,几次请见都被拒绝了。
她知道,这是萧炆翊在肃清后宫,不想再出现一次鲜于休那样的事。
“你们都长大了,都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负,是该去追求自己的路。”
“只是,我觉得这朝堂之上,远不如江湖自在。”
“北辰,你可想过,远走江湖?”
张北辰摇头,“江湖是自在,可自在的是自身!”
“男人,想要实现理想和抱负,那自然是要去从军,守卫一方疆土,护卫后方之繁华!”
“如此,虽我一人不得自在,但天下百姓可得自在,这不比一人自在来得有意义多了?!”
说完,他从桌上捡了一颗粟米花糕丢进了嘴里,一脸得意骄傲。
仿佛在说:怎么样,你弟弟有格局吧?
张婉柔笑了,虽然有些心疼他,但也为他的抱负感到骄傲。
她的弟弟,果然是人中龙凤啊!
“好,去做你想做的吧。”
“只是,北辰,不管未来你听到什么消息,都不要悲伤,不要难过。坚定自己的路,其他的,都不重要!”
张北辰擦了擦嘴角的酥粒,一脸不解:“阿姐,你说什么呢?什么消息?为什么会悲伤?”
张婉柔看他这孩子模样,不由得失笑:“你这么爱吃甜食,边疆可没有这些好东西,一会走的时候,多带点走。”
张北辰被一打岔,直接忘记自己刚刚问的问题,而是甜甜地朝她笑:“谢谢阿姐!”
“哦对了,阿姐,我今日来,还有个事情要告诉你。”
张婉柔安静地听着,伸手给他倒了杯茶,刚将茶水放到他面前,就被他的话惊住了。
“老头子要不行了,是被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