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炆翊疯了。
他第一次将一个太医拎了起来,眼底的荫翳似是要将人千刀万剐!
“你,再说一遍!!”
他一字一句地开口,帝王之势瞬间四溢,将整个大殿都压得喘不过气来。
“皇,皇上喜怒!!”
所有太医全都跪在内殿,额头上的汗珠密密麻麻,最后汇集,一滴滴地砸在地面金砖上。
青宁和冼儿一众人等全都跪在地上低声哭泣,好似早就有预感似的,只是一直不愿承认……
萧炆翊将手上的人一扔,朝外面喊道:“快马加鞭,让华宁回来,三日之内他要是回不来,朕要他全家性命!!”
“还有你们!”
“要是保不住宁嫔的性命,朕让你们全去陪葬!!”
“都滚!!”
一众太医迅速撤下,日夜不停歇地翻阅古籍旧典,寻找宁嫔身上诡异脉象的蛛丝马迹。
这一边,青宁跪在地上抽泣着,可内心却是不受控制的惊恐和紧张。
皇上如此在意娘娘,她们的计划,真的能成功吗?
万一……
*
张婉柔昏迷了两天。
这两天,萧炆翊寸步不离,连早朝都免了,衣不解带守在她床边照顾。
连擦汗喂药这种事,都是他亲自来做。
太医一遍遍的进入承乾宫,汤药一碗碗的送进去,又一碗碗的端出去。
她什么都喂不进去,即便强行灌进去,也会立刻吐出来。
青宁跪在地上,每次见此都会给萧炆翊磕头,让他别给娘娘喝药了,让娘娘缓一下吧!
萧炆翊根本不管,不管她吐多少,他都会让太医继续开药,继续熬,继续喂……
直到张婉柔受不住,直到太医说再继续的话,她可能随时会死,萧炆翊才彻底冷静下来。
第三天,他像是被人抽了魂魄一样,神色空洞而麻木。
他好像预感到了什么……
好像,他很快就要失去她了……永远的失去她了……
他不敢移开视线,生怕一移开视线,她就会在他眼前彻底消失!
这日午后,成方收到消息,沉着脸过来禀报:“皇上,浣衣局那边来信说,贵妃,没了……”
萧炆翊没有任何反应,连头都没抬,眼睛始终盯着张婉柔那张苍白的脸。
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姑娘的脸,有时候可以娇柔滑嫩,白里透红,像朵绚烂绽放的花瓣一样,叫人爱不释手。
可转眼,那样的小脸,就变得苍白沉寂,毫无颜色。
她,是在惩罚他吗?
惩罚他对她不够好,不够珍惜,还总拿着上位者的姿态俯视她,轻慢她,伤害她……
是他错了……
他错了很多次,他都知道,可是,为什么老天不愿给他弥补的时间和机会?
明明什么事都过去了,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为什么偏偏就在这个时候?
他好不甘心啊!
*
夜深,人静。
承乾宫依旧一片灯火通明。
内外殿,宫女太监忙的不停,每个人的脸上,都弥漫着淡淡的压抑。
青宁看了冼儿一眼,冼儿立即点头,慢慢退出了承乾宫。
青宁端着一杯水,上前道:“皇上,让臣妾给娘娘润润唇吧?”
萧炆翊想亲自来做,青宁却道:“皇上,您也喝口水吧?您是一国之君,万一病倒……”
“朕没事!”他直接打断她,并不想错过跟张婉柔在一起的任何一瞬。
他对她的弥补,还远远不够,除了这点小事,他还能做什么呢?
青宁手心紧了紧,又开口道:“皇上,人都要休息的,您已经两天没有闭眼了,要是娘娘醒来您却病倒了,那可如何是好?”
萧炆翊想了想,最终还是往后退了退,将位置给青宁让出来。
他确实不能病倒,万一,她什么时候醒来呢?
刚去喝了口水,他便听见青宁惊喜的喊声:“皇上,娘娘眼睛好像动了!”
萧炆翊一听,立即上前,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杳杳!!”
果真,她眼皮下的眼珠子动了动,他惊喜不已!
“快,再去传太医!!”
青宁闻言,赶紧让冬生去传太医,自己则是候到一旁。
张婉柔一睁眼,便看见了青宁给她使眼色。
“皇上……”
她轻声开口,声音飘得像是要飞到九霄之上似的。
萧炆翊心口猛地一痛,立即上前将她抱起,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紧紧拥住了她。
“杳杳,你终于醒了,朕还以为……”
不知道是不是张婉柔的错觉,她好像听见了他的声音在颤抖,在发哑。
“让皇上担心了,臣妾无事……”
青宁给她服下解药,这说明,张婉音死了。
那今夜,便是她们行动的日子。
“还说没事,你都昏迷三天了!!”他搂着她的肩头,手指不由得发紧,却又害怕太用力而伤到她。
“杳杳,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病得这么重?”
“明明那天还好好的……”
张婉柔靠着他,感受着他心脏跳动的不规律,听着他后怕的言语和声音,心中不免生出一些复杂情绪。
她知道,萧炆翊对她是有感情的,只是,帝王的感情,太缥缈了,太虚无了,也太无足轻重了。
喜欢的时候,会对你好一点,不喜欢的时候,你也就是个可以随意羞辱丢弃的废物件儿。
毫无尊严可言。
“皇上,臣妾没事,一切都会过去的。”
她轻声开口,像是在宽慰他,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是她在与他做最后的道别。
“别说话了,先喝药吧。太医说了,只要好好喝药好好休养,你就能好!”他强压心底的酸涩和苦楚,看向青宁,“快将温着的药拿来!”
张婉柔伸手,握住他的手,说道:“皇上,药太苦了,我不想喝。”
萧炆翊皱眉,眼底疼惜越发浓郁,“不可,生了病,就要吃药,不然怎么能好?”
她朝他虚弱地笑笑,当真看起来,就是一个病入膏肓的将死之人。
“皇上,我也懂医,这药该不该喝,喝了有没有用,我都知道……”
她微微抬头,楚楚地看着他:“皇上,你陪陪我吧?抱着我,拥着我,我,有些冷……”
萧炆翊听着这娇软无力的声音,只觉得胸口处,像是被人用刀子一刀一刀削着肉一般,疼痛渗入肺腑,蔓延至骨髓深处。
向来锋锐沉稳的眼眶,不知不觉地红了。瞳孔里,只剩柔软和疼惜,还有……不舍。
他上了榻,和衣躺在她身旁,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轻轻哄着:“好,朕不走,朕陪你。”
“以后的每一天,朕都会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