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婶儿做好了晚饭,菜色不多,但个个都是地道的江南特色,让白乐珠吃得很开心。
用完晚饭,张婉柔开口:“乐儿妹妹,您应该知道,我身份特殊……”
白乐珠很是聪明,根本不用她把话说完,便知道了她的意思。
“姐姐放心,你的下落我绝不会告诉任何人!”
“姑母,应该已经知道你平安无事的消息了吧?所以,应该不需要我去告知。”
她去平西侯府试探过姑母的态度,虽然她面上一片悲戚之色,但她能看得出,她只是表面的悲伤,内心其实是平静的。
这个发现,也是她坚定张婉柔没死的主要原因。
张婉柔看着她,眸底藏着几分惊讶和欣赏。
她这个表妹啊,看起来单纯天真,可实际上,不简单!
白乐珠神色微变,试探着问道:“表姐,祖父其实心中很是惦记你……你,想不想见见祖父?”
张婉柔沉默了。
外祖父,那个传说中一手将白家一介商贾,做到大靖顶级皇商,且产业遍布全国,甚至周边四大国家的白鹤鹰吗?
可他,也是那个舍弃亲生女儿十八年的人!
为了家族名声,他能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不闻不问,这样的人,又能有几分忠义真情?
她信不过这样的人。
“我不想见任何人。”她声音不由得变得冷淡许多。
虽然之前态度也不算太好,但并没有现在这么冷!
白乐珠知道,她是误会祖父了。
“其实这些年,祖父一直有派人寻找姑母的下落,只是当年平西侯留下的身份和姓名都是假的,祖父只知道姑母来了京城,却并不知道姑母嫁入哪个张家。”
“祖父和父亲一直以为,姑母嫁的是京城商贾人家。在收到姑母的断亲书之后,他们就一直派人在查找姑母的下落。”
“只是,他们找遍了全京城,甚至全国的张姓商贾之家,都没有找到姑母的下落!”
“因为他们怎么都想不到,姑母嫁的,并非普通商贾,而是京城贵族侯爵,还是与人为妾……”
“若不是表姐你进了宫,得了皇上恩宠,名扬天下,我们估计到现在也不知道,姑母是被人藏在了平西侯府。”
得知宁嫔生母乃是平西侯府妾室白氏所生,白家便开始对平西侯进行了全方位的调查和打听。最终,确认了平西侯的侍妾,便是他们白家离家十八年的女儿,白书芽。
得知此事,白鹤鹰终于知道,为什么女儿会在十八年前寄回来一封绝情书,之后便销声匿迹了。
同时,他对张克荣的厌恶和仇恨也是刻进了骨子里!
他一边算计平西侯府的产业,报复张克荣,一边让家族小辈接近京中官眷,为的就是想找机会见见白书芽,见见张婉柔。
白乐珠的哥哥白玮,也成了张南星的好友,如今已经坦白了关系,两人处得还不错。
太后寿宴的那一天,白乐珠便是跟着温阁老的夫人一起进宫,还与姑母白书芽见了一面。
本想当日跟张婉柔也见上一面,坦白身份,没想到后面发生了那么多事。
白乐珠解释了很多,虽然让张婉柔对白家释怀些许,但这个时候,她确实不想见任何人。
她婉拒了白乐珠,还拜托白乐珠不要向任何人提起她。
白乐珠虽然不解,但最终还是答应了。
“表姐,我可以经常来看你吗?”白书芽问她。
她被人发现身份踪迹,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离开此地的吧?
她不想她走,不想就这么与她错过。
她猜得不错,张婉柔确实生出了换地方的心思,毕竟,她身份敏感,如今又快要临盆,她实在不敢将自己的安危,以及孩子的安危捆绑在一个第一次见面的“表妹”身上。
这风险太大!
白乐珠见她不说话,立即意识到她的担忧,当即举手发誓:“表姐,我发誓,绝不向任何人透露有关于你的事!”
*
白乐珠走后,冼儿清点了她怎么都要留下的“见面礼”,不由得心惊。
“这些东西加起来,价值怕是有上千两之多!”
青宁看向张婉柔,担忧地问道:“夫人,咱们能信她吗?”
“要是咱们的行踪被泄露出去……”
那可是欺君犯上的死罪啊!
抄九族的那种!
张婉柔也在犹豫,在衡量。
直到院中出现一个许久未见的人。
他一身黑衣,风尘仆仆,骏马入马厩时,已然累得要趴倒,可见他一路上定是一口气都未停歇了!
张婉柔从躺椅上起来,有些意外地迎了过去。
“今日怎么过来了?还没有饭吧?冼儿,去厨房做一碗鸡蛋面来。”
青宁也很识趣,一同前去帮忙。
楼飞云解下沾满风尘的披风,一身劲装束身,干脆又凌厉。
他两步便走到她跟前来,扶住了行动沉重的她,语气比以往多了几分柔色,“夜凉,怎么不进屋去?”
张婉柔朝他笑笑:“看星星啊,今日天好,漫天都是星星,可美了!”
他抬头望了望天,明明没几颗星。
“进去吧。”
他扶她进入内堂,而后在她下首位坐下,眉头一直拧着,仿佛有什么心事。
浅浅的烛光摇曳着,将两人不平凡的容貌映得越发柔软绝艳。
见他情绪不对,张婉柔问:“怎么了这是?”
顿了一会儿,楼飞云才抬头看她,开口道:“皇上班师回朝了,不日便要抵达京城。”
张婉柔面上的笑容整个僵住,心底涌起几分不安。
为什么不安,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事情已经过去半年了,他应该,不会再发现什么问题了吧?
这半年,楼飞云已经将所有痕迹全部消除,她如今已经是个切切实实的“死人”了。
既然如此,她还担心什么?
“回来就回来呗……半年前他毫无察觉,甚至没几天便出征南疆,如今回来,也不会有什么不一样的。”
没有了她,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还是那个心中不存任何女人的自我之人。
没有了张婉柔,他还有下一个“张婉柔”,说到底不过就是一个女人,而他作为皇帝,最不缺的,就是女人。
半年时间,已经足够他将她忘的干干净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