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小院前来了两个人。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哎,我也不想来好不好!”
男人二十岁出头,一点模样隽秀,看着乖巧,话语间却透着一抹桀骜不驯。
“要不是跟人打赌输了,我才不会来这小破院子!”
“早知道,不跟他说你这胎像不稳的事了!”他咬牙切齿,狠狠瞪了一眼张婉柔的肚子。
也怪他自己,明知道那是个心眼多的,怎么就跟他喝酒打赌了呢?
被他算计,还要乖乖受他差遣!
“你是医师?”张婉柔诧异地看着这位面生的公子,心中大猜出来他的来历。
不出意外,应该是楼飞云找来照看她的。
“算吧。”
男子从石桌的圆盘里捏了两颗红黄相间的小樱桃扔进了嘴里。
酸甜相间,女人家爱吃的玩意儿。
还不错!
他朝她咧嘴笑,毫不客气地坐在她对面,“准确来说,我是毒师,研究毒药的!”
“不过医毒殊途同归,所以说我是医师也没什么问题。”
“毒师?!”青宁和冼儿听见这话,立即紧张起来,下意识把张婉柔藏到了身后。
男人身后跟了个姑娘,见她们这反应,嗤笑一声:“我家公子真要下毒,你们挡在她前面也起不了任何保护作用。”
这天下,没人能躲得过她家公子的毒。
张婉柔推开青宁和冼儿,问道,“你是药王谷的人?”
男子吐出口中樱桃核,眉头挑了挑:“这么聪明?!难怪能给楼飞云那小子迷得神魂颠倒的!”
“怎么样,小爷的金玉续骨膏好不好用?”
张婉柔眼底闪过一丝亮光。
原来,楼飞云之前给他的金玉续骨膏,是他制出来的!
好厉害啊小公子,看起来,没比她大多少吧?
她立即化身好奇宝宝,上前缠着他问东问西。
当然,主要还是想问那金玉续骨膏里究竟用了什么神奇的药,为什么她试了很多种配方,都达不到他配的药那种效果?
“商业机密,请勿打听!”
男子往后退了退,眉头拧了拧。
他有种感觉,这女人比楼飞云,只会难缠更多!
还是要保持距离!
娘说过,越漂亮的女人,就越是会骗人!
看那小子,不就被骗得团团转,还甘之如饴吗?
“从今天开始,小爷负责你的生命安全,直到你平安生下孩子。”
“一旦你生完孩子,我就会走,所以,少打听我的商业秘密!”
“还有,我的一日三餐,要由你来负责,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不能厚此薄彼!”
张婉柔审视着他,看他这副散漫不羁的模样,真想象不出来,那等神奇的膏药,竟是他研制出来的!
她有些怀疑,问道:“你方才说我胎象不稳,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觉得你这胎稳?”薛百夏又扔了两个小樱桃丢进嘴里,冷笑:“怀孕期间,你真以为自己折腾的那些事,对肚子里的孩子没影响?”
张婉柔面上凝重下来。
他说的,是她装病那些日子吃的那些药,还有那些修改脉象的针法吗?
他怎么会知道的?
“这世上,只要是药就会含有三分毒性。有时候当时不发作,不代表永远不会发作!”
“你发作的时间,就会是你生产的那一天。而且,即便这孩子能平安生下,若没有医道圣手调养,他这辈子,也只会是个病秧子!”
闻言,张婉柔站起身,冷冷地瞪着他:“不可能!我之前吃的药,都是经过严格的计量把控,根本不可能会对腹中胎儿产生影响!”
薛百夏轻笑:“有没有效果,咱们等着看呗?”
说着,他双眉一挑,来了几分兴趣,问她:“不如咱们打个赌,如果我说中了,且能救你和这孩子性命,你答应我一件事,如何?”
从他的态度和眼神中,张婉柔敏锐地察觉出,这人不简单。
不过,既然是楼飞云叫来的人,她自然相信。
“好。”
薛百夏微显诧异,“这么爽快就答应了?你不问问是什么条件?”
万一是什么不合理的条件呢?她就不怕他坑她?
张婉柔摇头,并不在乎他想做什么。
能做到,她尽量满足,做不到的,她也不会为难自己。
脸皮厚,会耍赖的人,日子才会过得更舒心些。
薛百夏不知道她这心里的想法,要是知道了,绝对得骂她一句“奸诈”!
*
皇宫。
德妃正在试司制局新制的春衫,以及司珍局新出的翡翠宝石头面。
这些日子的她过得舒心又惬意,甚至享受了许多只有皇后贵妃那个级别才能享受到的美容奇药。
加上日日牛乳沐浴滋润,她的体态和肌肤,越发娇嫩,整个人看起来也好似年轻了好几岁。
翠锦为她装点好大大小小三十二件头面首饰之后,十分夸张地感叹道:“这一套头面和春衫,衬得娘娘越发典雅沉稳,若是皇上回来,定会一眼惊艳!!”
德妃扶了扶鬓边的珠花,眉眼尽是上位者的恣意。
如今这后宫,除了瑶妃也没人能与她抗衡了。就说她是这后宫第一人,也不为过。
“熬了这么多年,终于扬眉吐气了!”
皇上马上就要班师回朝,这次,她定要让皇上眼前一亮,让他的眼中只看得见自己!
“娘娘!!”
外面一个小太监神色慌张地朝内殿大喊,惊得德妃手一抖,金钗勾住了她乌黑的发,疼得她眉头紧皱。
一抹荫翳从她眼底滋生,一把便将那勾住她青丝的金钗拔出来,扔到了地上。
“这种粗劣手艺,也配拿到本宫面前?拿出去重做!”
“另外,将制作这金钗的人打上二十大板,让她好好长记性,以后该怎么做首饰!”
翠锦赶紧拾起金钗放到了托盘中,“是,奴婢这就吩咐下去!”
等出了一口气,德妃才走了出来,冷冷地瞥着来人:“慌慌张张地干什么?你家死人了?”
小太监腰压得更低了,连忙解释:“娘娘,钟大人派人送信进来了,说您先前安排的事已经查到。”
说着,他从袖间拿出一封密信,递给了德妃。
“大人还说,您拿到信之后,一刻也不能耽误,要立即查看!”
德妃闻言,沉着脸,当即打开了信件。
短短几个字,却让德妃脸色彻底变了。
她捏着信纸,面上缓缓爬上一层阴鸷。
“还真让静妃说中了!”
翠锦见状,立即挥退了全部宫侍。
待殿中无人,她才上前问道:“娘娘,发生何事了?”
德妃将手中信件摊开。
上面写着娟秀小字:“未死。现在江南杏花镇。”
作为德妃心腹,翠锦自然知道几句话是什么意思。
“娘娘,这……咱们该怎么办?”
要是让皇上知道宁嫔没死,是会生气,还是会想尽办法将其寻回?
“怎么办?”德妃冷哼一声,“既然她决定‘死’了,那就应该老老实实地去死去!”
即便她知道,静妃就是在利用她做这件事,她也毫不介意。
敌人的敌人,便是盟友,帮盟友一把,不也是帮自己吗?
翠锦只凭一个眼神便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了。
“是,奴婢这就安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