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宁意识到张婉柔有危险,第一时间将她往房内推,自己则是用后背挡住了来人的长刀。
张婉柔挺着肚子,焦急地看向青宁,怕她受伤,结果一转眼却发现那举着长刀的人忽然从半空中重重摔落,手里的刀也掉在了地上。
他嘴角不停溢出黑色的血液,脸上也写满了痛苦。
这是,中毒了?
对了,薛百夏说过,他是毒师,主研究毒药的。
只是,他什么时候下的毒?
所有靠近主屋的刺客都会像第一个人那样,浑身僵硬,继而抽搐,不到两个呼吸,便嘴角流着黑血倒地不起。
青宁和冼儿赶紧护着张婉柔往屋内躲,再看向外面,薛百夏手里不知道何时多了一把刀,与那些刺客缠斗了起来。
他手中长刀一挑一刺,一翻转,刀身光影飞速,宛如一朵精美冰花绽放。
所有被刀花触碰的人身上都会多出几道伤口。
很快,这些黑衣刺客便倒了一地。
薛百夏解决完最后一人,手里的刀直接插入地里,踩着脚下一个活口,拍了拍手。
“哎,没劲儿,怎么一个高手都没有?我还没使劲儿呢!”
吐槽完,他朝主屋看去,“喏,你要的活口。”
张婉柔顿了顿,有点不敢走出去,门口处还躺着好几具死相诡异的尸体呢。
似是看出她的担忧,薛百夏道:“放心吧,那些人的毒不是在门口中的。”
是他们朝她飞去的时候,他用内力射在几人身上的。
这种毒,无色无味,触碰到肌肤便会被身体吸收,见血封喉。
听了这话,张婉柔才放心地走出来。
此时,她对薛百夏的能力,也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原来,真不是吹牛的。
青宁上前,手里拔出一把匕首抵着“活口”颈部,问道:“什么人派你们来刺杀的?”
她话一问完,地上的“活口”瞳孔顿时溃散,脑袋意外,没了活气。
薛百夏伸手挑开那人面巾,发现他已经服毒自尽。
“啧啧啧,死士!”他看向张婉柔,说道:“看来,刺杀你的人身份不简单呢!”
死士,只有京城的那帮高官贵胄才能养得起的。而能派出死士来刺杀,说明这个女人的身份也不简单。
楼飞云这是,拐了哪个高官贵族家的小姐私奔了?
不对啊!
那家伙可不能生孩子……
所以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啊?
张婉柔也没想到,这些人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这里。
可是,是谁发现她没死,便立即派人来杀了她呢?
肯定不是萧炆翊,他若知道,怕是会亲自杀来!
“搬家!”
不管她假死的事被谁知道,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要离开现在这个地方,再次消失在人海之中!
青宁和冼儿没有犹豫,立即去收拾东西。
薛百夏皱眉,“搬家?搬去哪?你搬家,不用跟楼飞云说一声吗?”
万一他回来看她,却找不到她怎么办?
“还有,你这么大肚子,你打算搬去哪里啊?”
张婉柔脸色沉了沉,“去没人的地方。”
没人的地方,就不会泄露踪迹,别人再想寻找她,也就更难了。
也许,唯一合适的地方,就是深山老林。
她以前就是在深山老林长大的,对于那些地方,她更适应一些。
人间烟火,她已经感受过了,如今,未来平稳才是最重要的。
半个时辰之后,青宁和冼儿已经收拾好了东西。
外出买菜的刘婶儿和薛百夏的丫鬟回来了,有说有笑,可一进院子,就被那一地的尸体吓得惊叫连连。
叫声主要来自刘婶儿,丫鬟倒是还算镇定,淡定地走上来问:“公子,发生什么事了?”
青柠走上前来,递给刘婶儿一大包银子,“婶子,我们要走了,这些银子是给您多日来照顾我们的报酬,不是很多,您别嫌弃。”
刘婶惊愕地呆愣在原地,双手被青宁握起,接住了那一包银子。
沉甸甸的,是她这辈子从未接触过的沉。
张婉柔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宽慰道:“婶儿,真是抱歉,吓到您了吧?”
“您别怕,以后不管谁问起来,您就说没见过我们,也不认识我们。若是可以的话,还是带着家人换个地方住吧。”
这背后之人一次没得逞,想来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只有她彻底离开这里,这座小村子才能恢复平静。
刘婶拿着钱浑浑噩噩地回到了家,等家里人发现她不对劲,问她的时候,她才猛地回神,让家人赶紧收拾东西。
薛百夏去镇上买了一辆马车,又买了好几床厚厚的被子垫在车厢里,以免路途颠簸,让张婉柔肚子里的孩子提前生产。
同时,他给京城的楼飞云送出了一封信,信中将张婉柔的情况悉数告知,并且还将他们即将前往的位置告诉了他。
可惜,薛百夏怎么也想不到,他发出的这封信,确实落到楼飞云手里了,但同时也落到了司礼监掌印大太监,成和的手中。
成和看着那封信,阴鸷的眼底是压抑而冷酷的怒火。
“传信之人是谁?信中所说之人,又是谁?”
薛百夏没有将具体人名说出来,但信上提到的地点,确实他这两天才见过的。
楼飞云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蛛丝马迹,他只淡淡回道:“禀公公,送信之人乃是属下留在江南的暗探。”
“近日,属下收到消息,京中徐家在与宁王暗中接触,虽不知目的为何,但属下想借此机会查询宁王下落。”
“江南白氏,是大靖皇商,富可敌国,属下同时也收到消息,宁王有派人去白家接触,或想借用白家财产……”
“你以为你能骗得了本都督?”不等他的借口说完,成和便截断了楼飞云的话,脸色冷沉一片。
“半年前,承乾宫大火,与你,有没有关系?”
楼飞云眸光不变,淡淡开口:“属下不知。”
“你不知?”成和从座位上起身,一身复杂绣纹的都督官服直坠而下,通体金丝银线织就,衣摆上的图案纹路精密繁复,将其位高权重的身份,展现得淋漓尽致。
“那张贵妃死后,尸体诡异消失,你也不知?”
“被发配到浣衣局的春柳春絮,忽然失踪,你也不知?”
“承乾宫大火的第三天,你带人出京,说是要去曳沙城调查宁王踪迹,却私自离队,转道江南,你也不知?”
成和的每一句话,都让楼飞云的身体紧绷一点,最后彻底僵住。
他自以为万无一失的筹谋,没想到,竟被面前人看了个完完全全……
成和是司礼监掌印太监,能做到这个位置,他要是没能力又怎会让人信服?
他可以什么都看在眼里,也可以什么都不过问,但是,他绝不允许有人将火烧到他的东厂和他自身!
“飞云,你很聪明,也很有能力,更受皇上重视,本都督也将你作为接班人来培养的。”
“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做了决定之后,还要与那边纠缠不休!”
“今日,她的行踪泄露,都是你造成的!”
楼飞云身板笔挺,但这句话,还是让他心脏猛地抽了抽。
是他造成的?
难道,是他多次往返江南,让人察觉?继而查到了她的身份踪迹?
他心口猛地一滞,眼底爬上难以置信。
“皇上很快就要回京了,你现在只有两条路。”
“一,等皇上回宫,查到半年前大火之事与你有关,皇上震怒,牵连你手下全部性命。”
“二,亲自下江南,解决这件事。”
听见这句话,楼飞云心脏莫名地收了收,抬头看向成和。
都督的意思,难道是……
果然,成和最后的一句话,让他如遭晴天霹雳,久久不能回神。
“斩草除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