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炆翊擦掉嘴角的血迹,恨恨地看她:“张婉柔,你可真是好样的!”
“再敢反抗我,我就把外面那两个丫头给砍了!”
他语气看起来凶狠,可张婉柔能感觉得到,他似乎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愤怒。
这有点不合理,不像他的风格。
“朕再给你一次机会!”他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说,为什么一定要逃离朕的身边?”
“别想骗朕!”
“你若敢骗朕,你知道朕会做出什么事来的!”
她咬了咬唇,撇开眼睛,冷冷道:“没有为什么,我就是不喜欢那个地方!”
他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再次面对他,声音中的温度再次降低了几分,“你在说谎!”
“是不是真要朕杀了那两个奴婢,你才肯说实话?”
张婉柔看见了他眼底的冷然,说出来的话也并没有半点玩笑的痕迹,这说明他是真的生出这个心思的!
也是,他是皇帝,又怎么会在意几个奴婢的性命?
可张婉柔不同,她对他的这份威胁,厌恶透了!
青宁和冼儿,是陪她同生共死的人,名义上是主仆,可实际上她拿她们当姐妹看的!
她受不了任何人用她们的性命来威胁她!
“你要答案是吗?好,那我就给你答案!”张婉柔也失控了,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推开他,冷冰冰地开口:“因为,我讨厌那个皇宫!我讨厌你!”
最后那四个字,让萧炆翊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紧紧捏住,疼得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她,讨厌他?!
“我讨厌你的冷漠霸道,你的虚伪强硬,你的权衡利弊,还有你的情绪不稳定……”
“萧炆翊,你还记得你伤过我多少次吗?!”
那声音里蕴含着不甘和屈辱,似是要将前世今生,在他身边受到的委屈和痛苦全都发泄出来!
他对她的伤害,不管是言语上的还是精神上的,亦或者是肉体上的,已然将她对他为数不多的情感磨得一干二净了!
而他,现在却装作一副无辜受伤的模样!
她笑了,那笑容里多了一抹苍白和讽刺,像是嚼了一口没熟的柿子,涩到舌根都在麻木发苦。
“你是皇帝,你当然不会记得自己对别人造成的伤害!毕竟在你心里,我就只是一个可以发泄情绪,发泄欲望的玩物,哪值得你用情用心?!”
萧炆翊只觉得呼吸都要停滞了。
“你,是这样认为的?”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心中说不出的难受苦涩。
“难道那些日子,你从未感受到朕对你的真心和爱意?”
他自认为,他对张婉柔的宠爱超过后宫的所有人!
至少自从认识她以来,他会被她的情绪牵动,被她的笑容感染,会一次次打破自己的原则去宠爱她,尽量给她最好的一切……
虽然会利用她处理后宫的一些势力权衡,但至少次次都没让她受委屈,即便是个嫔,她的地位,在后宫又比谁低?
难道他给她的一切,在她看来,都毫无真心吗?
“真心?爱意?”张婉柔冷冷地笑着,笑容里尽是讽刺。
“你的真心,就是高兴了给个甜枣,不高兴了就给一巴掌?你的爱意,就是满后宫的女人都得到过的宠爱?”
“你以为,每个人都会对这些廉价的爱意和真心,感恩戴德吗?!”
他看着她,身体不受控制地发僵,那双眼睛里的冷漠,仿佛寒冬的雪,冻得他刺骨的疼,连声音都染上了几分委屈和痛苦。
“廉价?你觉得朕的真心廉价?”
“你知道这世上,有几个帝王能有真心吗?”
“繁重的江山社稷,复杂的朝堂势力权衡,千千万万的百姓安居,哪一个不占尽了帝王的精力和真心?”
“朕几乎已经将朝堂之外的时间,全都给你了,你还嫌不够?还觉得那是廉价?”
“张婉柔,你到底,有没有心的?!”
他死死捏着拳头,恨不得一拳砸到旁边的柱子上,却又怕吓到她。
“这就是我们之间鸿沟差距了……”她忽然变得平静下来,目光不带任何多余的情感注视着他。
“你是皇帝,你觉得自己付出的一点点真心,对我来说就是恩赐。可是萧炆翊,我自小在山中长大,我见过真正的夫妻该是什么样子的,真正舒心的生活,该是什么样子的。”
“我讨厌那毫无尊严的生活,更讨厌那满是钩心斗角,处处都是陷阱毒计的后宫。”
“我更接受不了,自己的夫君身边拥有一个又一个女人,而我,却要在这些女人当中日日过着拈酸吃醋,争夺宠爱的日子!”
“我讨厌的所有所有,恰恰是你身为帝王所不能避免的。”
“这,就是我为什么一定要离开你的原因!”
此时,原本月朗星稀的天空中,忽然阴云密布,将原本明亮的月盘完整遮盖。一层层黑云压下,让外面的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忽然一道闪电在天际划过,接踵而至的,是轰隆隆的闷沉雷声。
刺眼的闪电将屋内照得亮如白昼,两人相对而立,明明那么近,却让萧炆翊第一次感觉到她距离他那么遥远!
原来,他从未真正地了解过她!
原来,他给她的全部,从来不是她想要的。
他挺立的后背忽然弯了弯,双脚往后退了半步,微微低垂的眼眸里,是他从未有过的挫败。
“所以,从始至终,你从未爱过朕,是吗?”
“所有的温柔顺从,软言软语,不过就是为了达到某种目的而逢场做戏……”
微微发涩的声音,让她喉头也忍不住地发酸,发涩。
爱过吗?
她想,她是爱过的。
上一世,她懵懂无知的时候,对他是全身心的爱恋,崇拜,甚至在临生产之前,都在问他有没有爱过自己!
可她得到的是什么?
厌恶的目光,刻薄冷漠的言语……
自从重生之后,她不求爱了,一心往上爬,利用他的宠爱,解决掉所有欲对自己不轨之人。
这一世,她不爱了,因为,她很清楚地知道,他的心里,真心以对的只有庄婼仪一个女人!
而其他人,或为棋子,或为玩物,但绝不会拥有他的真心。
而她张婉柔,很不幸,就是这些棋子、玩物中的一员,毫无尊严可言。
想到这,她心头那点的不舒服,已经完全被心中的不甘和冷漠取代。
她冷冷开口:“是!我从未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