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后方,有一个人站在马车上,他一身月白锦袍,乌黑长发半散于背后,眉眼精致,五官俊美。
一抹阴鸷在其脸上弥漫,极不自然地破坏了他面相上的柔和美感,让他原本清朗的相貌中,多了几分阴森。
他的身后站着一个护卫,左手打伞,右手持剑,很是心惊地看着远处陷于激战中的冷峭身影。
他是第一次如此直面皇帝的战力!
这战力,怕是他家殿下也比不上吧?
还以为,他只是个善治江山的文人,没想到,武功也如此了得!
“殿下,咱们的人遭遇前后夹击了,若是再这么打下去,恐怕胜算不大。”
护卫在其身后开口,眼底划过一丝担忧。
萧炆然嘴角咧开,一抹阴森的笑意从他脸上浮现,莫名让人脊背发凉。
“前后夹击吗?那是不是意味着那个小院子里无人守护?”
“姜家传信给本王的时候,本王还不相信,没想到,竟然真的在这里等到了他!”
“青玄,你说,这说明了什么?”
萧炆然身后的护卫眼睛转了转,回道:“说明姜家对皇帝的行踪了如指掌,实力依旧不容小觑!”
萧炆然脸上的笑瞬间垮了,“愚蠢!”
他瞪了一眼青玄,发出一声冷哼,脸色冷了几分。
“姜家被萧炆翊折腾了半年之久,实力早不如从前!若不是有三皇子在朝堂上随冥王协助处理政事,这朝堂之上哪还有姜家的立足之地?”
“姜云芙之所以能猜到他会来这里,是因为她算准了,萧炆翊若是知道这个宁嫔的下落,必定会来此将她抓回去!”
青玄想了想,觉得这也没什么不正常的,宫妃出逃,可不是要抓回去嘛!不然消息泄露,皇室尊严,皇帝尊严,还能保得住吗?
“可一个宫妃出逃,得到消息直接杀了就是!何须他萧炆翊在班师回朝的路上临时改道,连皇宫都不回,冒着生命危险来到这江南小镇?”
青玄没说话,他不知道主子究竟是什么意思。
“去,派几个好手,将那小屋里的女人抓住!”
“有了她,本王就不信,萧炆翊不会束手就擒!”
青玄听懂了,但是忍不住怀疑:“主子是说,那个宁嫔,可以威胁到皇上?”
这怎么可能?
这世上谁不知道,靖武帝果决无情,朝政之上,无人可以左右其决定,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女人束手就擒?
虽然心中有怀疑,但他并没有迟疑,立即叫来手下去从侧面进入竹林小院,将身怀六甲的女人抓出来。
张婉柔还没察觉到危险的临近,她只感觉肚子越来越疼,下体像是要被撕裂一般!
忽然,一股湿热感从两腿滑落,她脸色瞬间变了。
“娘娘,您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青宁早就察觉她的不对劲了,可之前情况紧急,她一直来不及问。
冼儿也发现了她裙摆的潮湿,“娘娘,您的裙子……!!”
张婉柔做了两次深呼吸,然后对两人道:“我要生了,扶我去里屋!”
两人不敢迟疑,立即行动。
张婉柔一边走一边说:“去烧热水,找剪刀,纱布……把之前准备好的东西全都拿出来!”
冼儿点头,对青宁道:“你在这守着娘娘,我去准备东西!”
月桂受了伤,之前在一旁休息,此时看张婉柔要生了,也只能忍着痛上前来帮忙。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夜受了惊吓的原因,张婉柔的胎位有点不正,宫缩也是疼到了极致。
她本来是准备好了一个稳婆的,但因为这几天小院接连遭遇刺杀,稳婆被吓跑了,此时也只能靠自己了。
还好之前让青宁跟稳婆学了点知识,能暂时顶一会。
此时的张婉柔已经疼得浑身是汗了,可她始终忍着没叫出半点声音。但胎位不正,孩子一直出不来,她已经渐渐地有些力竭了。
冼儿烧好了水,远远就看到小院屋顶的上方有黑衣人接近,她吓得大叫:“快来人啊!有人冲进来了!!”
“薛神医,快回来,我家娘娘要生了!!”
这时,小屋里面传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冼儿迅速冲进房间里,只见青宁满手的血,脸色也白得如同一张纸一般。
“出,出血了!”
这是大出血前兆,孩子要是再不出来,只怕母子都会有危险!
“我去叫薛神医!!”冼儿正转身,眨眼间就看到皇帝拎着薛百夏闪现进来。
他将薛百夏往前一推,冷冷道:“救人!”
薛百夏被推了个踉跄,恨不得回头骂他一句。
可到了嘴边的脏话,因为看到那双充满压迫力的眼睛时,全部咽回了肚子里。
算了,他是皇帝,不能惹!
萧炆翊上前两步,走到了张婉柔榻边,只见她满脸痛苦之色,往常柔顺的长发此时已经被汗水打湿,紧紧地黏在她的脸颊两侧。
修长如玉的脖颈此时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全是汗水。
他瞳孔微微收缩,眼里的心疼和担忧几乎要溢了出来!
他扔了手里的横刀,跪坐在她榻边,握紧了她的手,“柔儿!!”
她疼得呼吸急促,眼前也模糊了些许。
是她眼花了吗?
为什么看到她看见萧炆翊那张向来冷峻的脸上,表情难看得像是要哭了一样?
紧紧攥着被子的手被人握住,她下意识松开被子,反握住那只手,忍不住再一次涌来的痛楚,嘶喊了一声。
“别喊出,保留体力!!”
薛百夏赶紧从小包里拿出一瓶养气丸,倒了两粒送进张婉柔口中。
这药是用各种名贵草药炼制而成,最适合气血双亏,体力耗尽之人。
“薛,薛百夏,好,好痛!他,他好像出不来……”
她咬着牙,好几次呼吸才将这两句话说完整。
薛百夏掀开她的肚子上的衣裙,用银针在她隆起的肚子上扎了几针。
片刻后收针,双手抹了什么油性物质,在她腹部推拿,硬是将她不正的胎位推正了。
他赶紧看向青宁,“快看看孩子的脑袋出来没有!”
青宁闻言,赶紧掀开张婉柔身上的薄被,“看见了!看见孩子的头发了!”
她激动地大喊,薛百夏也因为这句话而悄悄松了口气。
胎位正了就好!
“现在听我的话用力,气息别乱,别大喊大叫……”
张婉柔只觉得自己半条命都要没了,可为了孩子能平安出生,她还是死死抓住了所有能抓住的东西,听着薛百夏的指引用力。
……
竹林外,青玄回来禀报:“派去的人都被皇上的暗卫截杀了,抓不到那个女人。”
“不过,我们的人好像听见说,那个女人要生了!”
萧炆然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兴奋,“传令下去,所有人一起上!本王要拿着萧炆翊的孩子,让他当众给本王下跪磕头!”
顿时,整片丛林中响起震天的喊打喊杀的声音。
大雨渐歇,天边泛起鱼肚白,很快,青色之光漫出天际。
半山腰的竹林中,到处都是尸体,鲜血将整片林子的土地染得通红。
天光将暗卫们的身影显露无遗,唯一的优势褪去,他们迅速回陇,将竹林小院前后护得严严实实。
此时的小屋内,随着张婉柔一声沉闷闷哼之后,青宁激动地大喊:“生了!生了!”
“娘娘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