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婉柔捻着帕子擦手,指尖擦了一遍又一遍,那双莹润的眸子在温柔的烛光下,微微失神。
他,为了一只镯子,连命都不顾?
他什么时候把她看得这么重要了?
他的心里,不是从来都只有庄妃的吗?
三喜见她失神,便知道她将他的那些话都听进去了。
他继续发力,“其实,皇上从一开始就没相信您会出事。”
“是以,即便我们去了南疆,皇上也还是让成和大公公调查承乾宫失火的事。”
“虽然一直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回复,但皇上就坚信您不会死!甚至皇上还动用了往年隐于暗处,专门收集朝廷百官和民间江湖势力秘密的情报机构,专门去查您的下落!”
“奴才每次劝皇上节哀,想让皇上接受现实,可皇上每次都瞪我,说事实就是您没死!您还好好活在这世上的某个角落里。”
“他说,您就是生皇上气了,耍了小性子,所以才会偷偷跑出宫,躲着他。等有一天您的气消了,就会回到皇宫,回到皇上身边的。”
“每一次听见这话,奴才心里都忍不住地发酸。”三喜说着,抹了抹眼泪,“那可是皇上啊!自打奴才跟着皇上之后,皇上从来都是清醒的,睿智的,沉稳的……”
“这次边疆之行,每次阵前有战,皇上都会冲在最前面!像是疯了一样冲入敌军中杀敌。而每一次战胜而归后,他都会拿着您的镯子,坐在一个山头上怔怔出神。”
“娘娘,奴才很清楚,皇上的所有变化,都是因为您!”
“因为当皇上收回三城九池后,因为高兴喝多了,醉得迷迷糊糊,那天晚上,皇上嘴里念叨的,就是‘后悔’和‘对不起’两个词。”
“他说,您想离开,肯定是因为他对您的一次次伤害,对您居高临下的俯视态度。”
“他很后悔,后悔明明知道自己喜欢您,却还是要端起君王的架子,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不能动情,不能爱上一个女子。”
“皇上说,君王最忌动情,情,最能乱人心。”
“可皇上却忘了,情,最不能受人控制。越不想动情,也恰恰说明,皇上已经动了情。”
张婉柔沉默着,手里的帕子被绞得皱成一片。
忽然,她扔下手中的帕子面上闪过一丝冷色。
“三喜,你是来给他当说客的吗?”
“你故意说这么多,就是为了让我心甘情愿跟你们回宫?”
“他喜欢我又如何,不喜欢又如何?难道我要因为他心中有了几分我的位置,就要放弃自己向往的自由,将自己一辈子困在那深宫后院中吗?!”
三喜张了张口,却被她那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噎住了。
所有的劝言,此时都变得无力。
三喜没再说,接过冼儿收拾好的盘子退了出去。
主子们的事,他不过一个小小奴才,能插两句嘴已经是主子们开恩了,再多就是越矩了。
青宁和冼儿都没说话,小珩儿乖巧,吃饱了就睡着了,一点声音都没有。
张婉柔心里有些乱,三喜说的那些话在耳边不断回响,那些言语组成的画面不停地在她眼前闪过。
她似乎看见了独自坐在山头上,一身落寞的萧炆翊背影。
他的发,被战场上混着血腥味的风吹乱,眉眼郁色不消,失落的睹物思人。
她猛地回神,赶紧将脑海中那不切实际的幻想甩开。
他可是萧炆翊!他说过,他是皇帝,这辈子永远不会爱上一个女人,也不会给一个女人真心!
这样自高自傲又自我的男人,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女人的离开,而浑身裹满忧郁之色?
一定是三喜故意把他说得那么惨的!对!三喜是他的奴才,自然要帮他说话。
想到这,她心里的那股堵塞感瞬间通畅,同时,内心躁动的情绪也被压下。
她看向冼儿:“帮我去叫薛百夏来。”
冼儿点头,立即退出去。
青宁见状,内心不由轻叹:这两个人,真是一个赛一个的别扭!
娘娘虽然表现得对皇上如此冷绝,但她觉得,娘娘应该还是会回宫的。
没一会儿,薛百夏来了。
张婉柔让他坐。
薛百夏愣了一下,要是换以前,他可能就毫无压力地坐了,可现在知道了她是宫里的娘娘,他不自觉就没了之前那种随性感了。
察觉他的犹豫,张婉柔皱眉:“你怎么了?”
以前,他可没这么客气。
他摸了摸头,尴尬地笑了一声,“你现在是宫里的娘娘,金尊玉贵,我一个江湖浪子,怎么敢跟你平起平坐。”
张婉柔无奈地发出一声轻笑,“真是想不到,原来你薛百夏也是个忌惮权贵的主儿!”
“先前是谁啊,说杨城知州不作为,纵容乡绅鱼肉百姓,官商勾结,早晚给他们一锅毒死!”
“还说当今皇帝也是个拎不清的,怎么能养出这么些个贪官污吏,真不行,把位子让出来给冥王坐好了!”
“喂喂喂!!”薛百夏吓得腿都软了,“你闭嘴啊!我可没说过那些话啊!都是你说的!!”
青宁看他吓得脸都青了,笑道:“薛神医,您以前不是说,大丈夫要敢做敢当吗?怎么现在自己说过的话,一个字也不承认了啊?”
薛百夏捏紧了拳头,恨不得给这主仆俩毒哑!
“那你们以前也没说你们认识皇帝,还是从宫里出来的啊!”
要是早知道她们的身份,他才不会说这些自寻死路的话!
“再说了,看在我救了你们母子的份上,你是不是也应该对我好一点?你说这话,被外面那些暗卫听到,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张婉柔看出他是真的忌惮,却更加不解了,你真的这么怕他?”
他们江湖人不是最不具有强权的吗?尤其是薛百夏,他可是药王谷的传人!
没想到也会忌惮成这样。
薛百夏一副见鬼的模样看她,“你确定自己说的不是废话吗?他是皇帝啊!还是个身手很好的皇帝!”
“而且你是没看到,就昨夜雨中,他杀的人都能堆成小山了!那手法干净利落,一看就是从尸山血海里磨炼出来的!”
“这种有权又凶猛的人,谁不怕?”
张婉柔顿了顿,转言道:“说点正事吧!”她找他来,可不是聊萧炆翊的。
“薛神医,你这两天收到楼飞云的回信了吗?”
“或者,你有他的消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