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津言和顾语蔚虽然离开得早,但受交通工具限制,最终还是比温若他们晚到北城。
一下飞机,两人心里都各怀心事,脸色也都不怎么好看。
可顾语蔚有求于他,最后还是率先开口道:“津言,我一会儿要去医院检查,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我一个人有点害怕。”
顾津言大步向前,眼神都没给她一个:“怕什么?又是进山、又是坐飞机的,这么长时间的折腾也没事,你想多了。而且,我一会儿有个很重要的会,必须参加。”
顾语蔚指尖微微收紧,不甘心地追问:“会议能不能延后一点?我确实不太舒服,回来的因为怕你担心,一直忍着没说。”
“我又不是医生,你要是真不舒服,就赶紧去医院。”顾津言语气没有丝毫松动,“要是有问题,就联系爸和妈,他们比我有时间。”
“那好吧。”话说到这份上,顾语蔚再没有纠缠的理由,心底涌上一阵不甘与怨怼,却只能硬生生压下。
医院是顾家投资建立的,所以有一系列的专人服务,医生对顾语蔚进行了全方位的身体检查,确认她没什么大事。可就在要进行下一步深入检查,需要她脱衣服、排除隐匿损伤时,顾语蔚却拒绝了:“不用了,这些没必要查。”
她的情绪陡然紧绷,语气带着慌乱的抗拒,连身体都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那些隐秘的伤痕牵扯着她最不堪的遭遇,是她费尽心思想要掩埋的秘密,一旦细查,所有谎言都会不攻自破,她绝不能让他们发现,更不能让顾津言知道。
医生见她反应激烈,面露不解,耐心劝解道:“顾小姐,您的外伤虽然不严重,但看起来比较杂乱,想必是经历了一番纠缠,不排除有隐蔽损伤的可能。我们需要再给您做一个深入的检查,才能避免后续留下后遗症。”
“我说了不用。”顾语蔚语气愈发僵硬,强行稳住情绪,敷衍道,“就是普通磕碰,我心里有数,不用多此一举。”
可医生还是坚持,他们受雇于顾家,很担心做得不到位会被解雇:“您还是配合一下吧,不然后续要是出现什么问题,对您的身体、和我们的工作都会有影响。”
顾语蔚彻底冷下脸来:“你再说,我现在就让你工作不保。”
医生被吓到,不敢再出声。
顾语蔚则是很厌烦,让他们都出去,她想一个人躺着安静会儿。现在虽说已经回北城了,但后续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她虽然演了这么一出苦肉计,但顾津言明显并没有完全相信她。而且,错失了这个机会,她又得靠什么才能再进入史密斯的核心项目团队?还有温若那边,也不确定她还会不会找茬,毕竟她现在有人撑腰了……
这些现在全都没有结论,还都是一团乱。
就在这团乱麻还没解开的时候,病房门却从外面被推开了。顾语蔚还以为是顾津言改变了主意,刚有些高兴,下一秒却见是季书华带着顾子安进来,一瞬间,心里压抑不住的烦躁和厌恶。她这边的事情还没解决呢,又来给她添堵。
顾子安终究还是小孩子,这么长时间没见到顾语蔚,此刻又见她满身伤痕地躺在床上,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妈妈,你怎么受伤了?疼不疼啊?你这么久都没回来,我很想你。”
他边说边哭,眼泪和鼻涕蹭了顾语蔚一身。
顾语蔚原本还有些介意他在季书华面前这么叫她,可抬头看见季书华的神色,似乎也不怎么在意,也就没说什么了。
“妈。”她先打招呼。
季书华朝她走近:“身上怎么这么多伤?不是说出差调研吗?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季书华是关心她的,顾语蔚当然知道,可这点关心和顾津言、以及顾家的利益相比,完全就是微不足道。
她了解季书华,这些年之所以站在她这边,除了她是他们的养女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她生了顾子安,让顾家有了后代。
当然,这只是他们以为。
顾津言的身体隐疾在顾家虽没在明面上说过,但其实每个人都清楚,所以才会对顾子安格外骄纵,连带着对她也格外宽容。
对于季书华刚才提出的问题,顾语蔚不敢说太多,也没必要说太多,于是便只提了客观原因:“没办法,调研的地方在山区,路况太差,山路又陡峭,赶路的时候不小心摔了几次,磕碰到之后就成这样了。不过没关系都是小伤,没什么大事。”
话音落,季书华果然不再问,只叮嘱她要好好养伤,这次回来之后就休息一段时间再去上班。说罢,就告诉她,把顾子安放在这里,她先去忙其他的事情了。
季书华离开后,顾语蔚也不装了,刚才在她面前强装的柔弱、乖巧、委屈,在这一刻瞬间彻底从脸上褪去,只剩下满身的疲惫、烦躁与冰冷。
顾子安察觉不到她的变化,依旧缠着她:“妈妈,你陪陪我好不好?我想和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顾语蔚打断:“我很累,你自己去旁边玩。”
可顾子安却不肯,仍然闹着,无休止的纠缠彻底耗尽了顾语蔚最后的耐心。
她眉头死死蹙起,眼底闪过一丝狠戾的烦躁,转头看向床头柜上医生刚刚开的助睡眠药片,直接拆开取出,徒手碾碎,混进了床头柜的温白开里。
“安安乖,先喝口水。”
顾子安毫不设防:“我喝了,妈妈就能陪我玩吗?”
“嗯,喝了我就陪你玩。”
“好,那我现在就喝。”顾子安笑着点头,然后乖乖一饮而尽。
喝完后,顾语蔚倒是陪着他玩了一会儿,可很快,药效迅速发作,他眼皮越来越沉,没一会儿就靠在床边沉沉睡了过去,彻底没了动静。
顾语蔚看着他就烦躁,便吩咐保姆:“把他抱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