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谈屿行的脚步骤然顿了一下,但只是极短的一秒,细微到几乎无人察觉。
素来冷静自持、情绪从不会外露的他,深邃眼底也掠过一丝极淡的晦暗与慌乱。
顾津言说的没错,他确实不知道,也不敢问。
他唯一的软肋,唯一不敢触碰、不敢试探、也不敢追问的,就是温若的心。
怕问完之后,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又惹得她厌烦,连现在这种现状也没办法维持了。
谈屿行继续往前走,脚步未停,只是原本沉稳的步伐,悄然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楼下车内,温若和乔美兰正在等着他。
谈屿行坐进车里,眼底刚才的晦暗早已消失殆尽,此刻已然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冷静。他看向身侧的两人,嗓音温和清淡,安抚道:“没事了,事情都解决了,他以后不会再来。”
温若和乔美兰都和他道谢。
其实他并没有细说方才病房里的争执与纠葛,只轻轻一笔就带过了所有风波,可温若还是发现了他情绪里的异样。
但乔美兰在,担心她会受影响,温若也就没多说。直到下车的时候,她才轻声问谈屿行,刚才和顾津言谈话是不是不顺利。
谈屿行说“没有”,然后就打算帮她拿东西,也是他这个动作,让温若注意到,他的手受伤了。
修长干净的指骨上,有一道清晰新鲜的破皮,泛红的伤口格外显眼,隐隐还带着细微的血丝,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温若第一反应就是顾津言干的,于是直接开口:“你的手怎么破了?是不是顾津言刚才欺负你了?疼不疼?”
谈屿行垂眸,望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关切,心口像是被温水缓缓浸满,又混杂着方才被顾津言挑衅后的压抑酸涩。
他原本只想随口带过,说一句“无妨,一点小伤而已”。
可话到了嘴边,看着眼前满心牵挂他的温若,他忽然生出了一丝私心。
他想留住这份关心,想试探她心底真正的心意,想知道自己在她心里,到底有没有一丝与众不同的分量。
于是素来隐忍克制的男人,第一次卸下了所有强硬的伪装,低声如实应道,嗓音也带着一丝浅浅的沙哑:“嗯,确实有点疼。”
简简单单五个字,褪去了所有强势,藏着不易察觉的脆弱。
温若闻言更心疼了,连忙放缓语气,温柔叮嘱:“你先忍一忍,到家我就给你消毒上药。”
“好。”谈屿行乖乖应下,目光始终黏在她身上,温柔缱绻。
走进别墅,和煦的阳光洒满客厅。
温若先细心安顿好乔美兰,让她先回房间休息后,又立马来到客厅。
谈屿行还在客厅站着,温若立刻翻出家里的医药箱,拉着他坐在沙发上。
她屈膝半蹲在他身前,动作轻柔又小心翼翼。指尖轻轻捏着他的手指,一点点清理掉伤口边缘的异物。而后用棉签蘸着消毒液缓缓擦拭伤口,力道放得极轻,生怕弄疼他半分。
一时间,空气静谧无声,只剩下棉签摩擦皮肤的细微声响。
温暖的阳光落在温若的侧脸,勾勒出她柔和精致的下颌线条,长长的睫毛垂落,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温柔得不像话。
谈屿行垂眸凝视着她专注认真的模样,眼底的深沉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方才积压在心底的所有阴郁、压抑和烦躁,在此刻也都尽数烟消云散。
原来,她也是在意自己的。
“还疼吗?”
直到温若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才拉回了他飘散的思绪。
谈屿行微微回神,目光依旧沉沉锁着她,轻轻摇了摇头:“不疼了。”
“真的不疼了?”温若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些不放心,“要不还是去医院看一下吧?或者把家庭医生叫过来?”
“对了,你这几天尽量别沾水,也不要碰到伤口,吃饭方面也尽量注意点。”
温若仔细地交代他各种细节,但谈屿行其实并没听,他此刻所有的注意力基本都在她的脸上。所以,对她的问题也都是胡乱点头。不管温若问什么,都是心不在焉、答非所问。
温若很快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停下手里上药的动作,微微蹙眉,轻声追问:“怎么了?是不是我弄疼你了?还是哪里说的话不对?你怎么一直在走神,在想什么?”
话音刚落。
一直隐忍克制、保持分寸的男人,再也忍不住心底汹涌的情愫。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也不再克制满心的欢喜与偏爱。微微俯身,抬手轻轻扣住她的后颈,低头,精准又轻柔地覆上了她的额头。
一个温柔又缱绻的轻吻,短暂却极具张力,裹挟着他藏了许久的喜欢。
一触即分。
谈屿行微微退开,额头轻抵着她的,呼吸微微灼热,眼底满是深情:“我在想的,就是这个。”
刹那间,温若直接愣在原地,连手上涂药的动作都忘记了。
这是他第二次主动吻她。
第一次是在港城,暧昧朦胧,当时事发突然,温若以为只是环境使然,毕竟在那么浪漫的环境下,人是很容易被影响的。所以事后为了避免麻烦,她再没提过那件事。
可这一次,在明亮安静的阳光下,在她清晰的感知里,清晰又郑重。所有的暧昧、拉扯、试探,全都摆到了明面上,再也无从遮掩。
温若心口狠狠一颤,她抬眸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眼底情绪翻涌,做好了彻底问清楚一切的准备。
她要问他的心意,问他这么做到底是什么意思?问他之前提到的喜欢的那个人是怎么回事?如果有喜欢的人,还吻她的话,又代表什么意思?
可唇瓣微动,她刚要开口出声——
二楼忽然传来乔美兰温柔的喊声,轻轻打断了满室暧昧:“若若,你能过来一下吗?妈妈有点事想和你说。”
即将说出口的问话,骤然卡在喉咙里。
两人之间的气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打断。
温若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红晕还未消,指了指卧室:“我先进去看一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