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津言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又重复了一遍:“顾语蔚呢?”
“语蔚?”季书华被他冰冷的语气问得一愣,随即下意识答道,“她今天有专访啊,一早就出门了,你忘了?刚刚我还看直播了,语蔚今天真是出尽风头。谈吐得体、气场全开,网上全是夸她的,连带咱们顾氏的股价都跟着一路飘红!”
说起顾语蔚,季书华满脸掩不住的骄傲,絮絮叨叨地大肆炫耀:“现在谁不说咱们语蔚年轻有为,前途无量?比圈内那些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强太多了!你也该好好夸夸她才是……”
“够了。”顾津言冷声打断她的喋喋不休,没有半分愉悦,眼底只有化不开的阴沉。
他懒得再多说半个字,转身径直走向二楼书房,只丢下一句:“等她回来,立刻让她来书房见我。”
季书华望着他决绝冷硬的背影,满心不解地嘟囔:“真是神神经经的。语蔚现在这么争气,处处为顾家争光,带动公司股价上涨,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平白无故发这种无名火?”
另一边,刚结束全程专访的顾语蔚正身处演播厅后台。
微信里有季书华发来的消息,告诉她,顾津言在家里等她,让她结束后就回家。
看到消息的瞬间,顾语蔚心底瞬间漾起一阵甜暖的期许。
她下意识以为,定然是自己刚刚的专访太过出彩,热度极高,顾津言看到了直播,知晓了她如今的风光和能力,特意回家等着,想要夸奖她。
所以回去的路上,脸上的笑意根本就止不住。
可刚踏入别墅大门,她便敏锐察觉到整个屋子死寂沉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沉闷的气息。
顾语蔚心头的雀跃一点点冷却,收敛了脸上所有笑意,缓步走上二楼,轻轻推开虚掩的书房门。
书房内窗帘半落,光线偏暗,氛围感压抑得令人窒息。
顾津言坐在宽大的黑檀木书桌后,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周身寒气刺骨。他微微垂着眼,侧脸线条冷硬凌厉,唇角那道新鲜的伤口格外刺眼,狼狈又冷冽。
顾语蔚心头猛地一紧,快步走上前,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切:“津言,你怎么了?怎么受伤了?我去拿医药箱帮你处理一下伤口,不然发炎会留疤的。”
她说着便抬手,想要触碰他的唇角,查看他受伤的情况。
可指尖还未靠近,就被顾津言猛地抬手,狠狠一把挥开。
动作猝不及防,顾语蔚的手腕被掼得一麻,生生僵在半空。
她错愕抬头,撞进他漆黑冰冷、毫无温度的眼眸里。
下一秒,顾津言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直直钉在她脸上:“你其实早就知道,一直在追温若的人是谈屿行,根本就不是什么陈明生,对不对?”
这句话如同惊雷,轰然炸在顾语蔚耳边。
她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脸上的从容与温柔瞬间碎裂殆尽,眼底飞快闪过慌乱和心虚。但还是本能地开始找理由:“津言,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知道这些?是谁乱跟你造谣?”
“造谣?”顾津言低低嗤笑一声,笑声冷得刺骨,没有半分暖意,“谈屿行亲口对我说的,字字属实,你还要狡辩?”
确凿的证据摆在眼前,再掩饰都是徒劳。
顾语蔚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所有伪装彻底崩塌。她垂下手,眼底掠过一丝狼狈,最终缓缓点头,声音干涩微弱:“……是,我知道。可我也是无意中知道的。”
“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顾津言追问,“你明明早就清楚所有真相,却一句都不提,是故意要看我被蒙在鼓里吗?”
面对他的质问,顾语蔚忽然抬起头,眼底褪去了慌乱,染上几分委屈。她直直回视着他,反问出声:“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告诉你这些,又能改变什么?”
“当然会有改变。”顾津言语气很沉,他要是早知道这些,绝不会放任局势发展,也不会给他们机会,更不可能和温若离婚了。
但后面这半句他没说,只是掩盖在了沉默里。
可一向了解他的顾语蔚,又怎么可能看不懂。
她将他所有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口像是被狠狠扎了一刀,酸涩的自嘲笑意瞬间漫上眉眼。
她就是因为清楚地知道,一旦顾津言得知谈屿行对温若的感情,他只会更固执、更坚定地不肯和她离婚。所以,她一开始才会选择瞒着他,什么都不说。
“早知道的话,你就更不会和她离婚了吧?”顾语蔚破罐子破摔道。
被彻底猜中了心思,顾津言也不掩饰了:“是。我不会和温若离婚。这件事,我从一开始就说得很清楚。”
“但我们现在是在说你的问题,你为什么知情不报,刻意隐瞒,任由我被蒙在鼓里?”
他的指责彻底点燃了顾语蔚长久以来积压的怒火与委屈。她再也克制不住,眼底泛起通红的水光,所有温柔伪装彻底撕碎,偏执与不甘尽数暴露。
开始质问顾津言:“所以呢,你到底为什么不肯和她离婚?如果是因为能力的话,现在的我,有名气、有能力、有底气,一点也不比她差!甚至我完全可以替代她,让顾氏发展更快!”
顾津言看着她激动失控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动容,只是淡淡摇头,语气平静却决绝:“和你说的这些没关系。”
这个答案,让顾语蔚心头一松,却又更快坠入更深的冰窖。
她攥紧手心,指尖泛白,抱着最后一丝侥幸,颤抖着追问:“不是因为能力?那是因为什么?难道是因为外界的流言蜚语?你怕和温若离婚,再和我在一起,会被圈内人诟病,会影响顾家的名声?”
若是如此,她也可以退让,可以妥协。
她咬着唇,放低了所有姿态,卑微到了极致:“如果是因为这个,我们可以不公开,不办婚礼,甚至不领证。我不需要名分,也不需要顾家少奶奶的位置,我可以一辈子无名无分陪着你,只要你和她离婚,只要我能留在你身边就够了,这样行不行?”
可话音落,顾津言仍然眉心紧锁,眼神坚定,依旧是那句无声的否定。
一丝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蔓延至全身,冻得顾语蔚浑身发僵。心底最后一点希冀,彻底碎裂成粉末。
良久,她缓缓笑了。笑意苍凉又苦涩,带着彻底的心死,眼底的水光终究缓缓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
她望着他,像是不敢置信,又仿佛早有预料,颤抖着开口问道:“难道,你还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