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顾语蔚端坐着,脸色难看,眼底也早已翻涌着滔天的阴翳与不甘。
她原本并没把温若放在眼里,在她的预想里,温若的这场会议,顶多是照本宣科、走个流程,根本拿不出实质性的内容,也撑不起这场高规格的大舞台。
可此刻听着她条理清晰、句句切中核心的汇报,又看着屏幕上详实完整、毫无破绽的科研成果,顾语蔚心底的嫉妒与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因为她认为这些成果、这些专利、以及这些临床突破,本该全部属于她的。
当初是她最先关注到这件事,也是她第一时间联系到患病患家属,可最终却被温若截胡,被她抢走了实验和专利申报的数据。要不是温若,此刻站在这个舞台上的就该是她顾语蔚,由她来接受大家的认可和赞扬。
可这一切,都被温若毁了。
顾语蔚指尖死死掐进掌心,指甲嵌进皮肉,可尖锐的刺痛都压不住她心底的戾气。
她在心里冷笑,现在风光未免有些太早了。现在站得有多高,一会儿就会摔得有多惨。
现如今,她顶着WR的顶级头衔,是整个行业公认的权威,只要她开口质疑,在场所有人都会无条件信服她的判断。今天,她就要当众拆穿温若,撕碎她这份虚假的光鲜,让所有人知道,她的成果名不副实,让她在国际学界颜面尽失,后悔踏入这个会场半步。
同一时间,顾氏集团,顾津言正独自看着会议的全程直播。
巨大的高清屏幕里,温若从容笃定的模样,和他记忆里安静话少、甚至偶尔带着怯懦的样子截然不同。
她面对数百位行业泰斗,不卑不亢,字字专业。对复杂的基因编辑技术侃侃而谈。对实验漏洞、优化方案、临床风险的解读精准独到,专业度远超一众资深研究员。
顾津言微微蹙起眉,深邃的眼眸里满是错愕与惊疑。
这么多年,他从未在专业领域上真正认可过她,总觉得她什么都不会,更不懂高深的科研学术。可此刻看着直播里闪闪发光的她,他第一次心底生出强烈的动摇。
难道……她在基因科研领域,真的拥有旁人难以企及的天赋?
而另一边,通往会场的专属高架上,一辆黑色宾正在平稳疾驰。
谈屿行坐在后座,目光一瞬不瞬锁定车载屏幕的直播画面,眼底漾开浅浅的欣慰与宠溺,心底一片柔软。
他刚出差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温若。
虽然他一直都知道她的实力,可她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总还是想要保护她,所以也就很少看到她今天这种意气风发、独当一面的样子。
谈屿行唇角微扬,眼底满是骄傲,他敬佩她,也为她感到高兴。可眸底深处又藏着一丝按捺不住的急切。
他抬手轻叩前排座椅靠背,嗓音低沉磁性,带着不容催促的急促:“再快一点,尽量二十分钟内赶到会场。”
司机恭敬应声,脚下油门再度踩深,豪车瞬间提速,破空疾驰。
而此时,会场之内,温若的汇报已经进入尾声。
她做完最后一项专利成果的总结解读,微微颔首,从容开口:“以上是我团队关于EB症基因修复技术的全部研究成果,本次研究仍有可优化空间,欢迎各位前辈、同仁交流指正,提出专业问题。”
话音落下,台下进入自由提问环节。
最先举手的是几位高校的资深教授,还有国内三甲医院的科研带头人。所有人都秉持着学术交流、互通学习的纯粹心态,提出的问题精准专业、温和有礼。
温若逐一从容应答,对答如流,不仅完美解答了众人的疑问,还补充了全新的研究思路,引得台下频频点头称赞,会场学术氛围融洽又热烈。
接连十几个专业问题,全程平和顺畅,无人刻意刁难。
直到主持人目光看向嘉宾席,礼貌出声,问还有没有其他问题时,顾语蔚却突然开口:“我想说两句。”
她此刻顶着WR的头衔,众人对她必然十分恭敬,立马都下意识屏息,满心期待顶级专家的独到点评。
顾语蔚缓缓抬眼,脸上敛去所有浅笑,覆上一层冰冷疏离的严肃。她慢条斯理地拿起话筒,指尖摩挲着话筒边缘,抬眼直视台上的温若,目光锐利又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我认真听完了你整场的汇报,也仔细看过了你展示的全部实验数据与专利报告,坦白说,我完全不认可你的研究成果与核心观点。”
一句话,瞬间打破全场融洽的氛围。
场内哗然微起,所有人皆是一愣,纷纷抬头看向台上的温若与席中的顾语蔚。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温若站在台上,神色未变,目光平静地看向她:“愿闻高见。”
见她依旧从容淡定,顾语蔚心底的火气更盛,语气愈发尖锐刻意,仗着自己WR的权威身份,步步紧逼拆台:“首先,你本次核心申报的EB症表皮基因修复专利,你在汇报中称,该技术可将术后排异风险降低至0.3%以内,对吗?”
温若颔首,十分淡定:“是的,经过三百次模拟实验与二十例临床试点验证,数据真实可查。”
“真实?”顾语蔚一声轻嗤,语气满是不屑与否定,带着极强的权威性压迫感,“在我看来,这份数据根本不成立,纯属理想化臆测。”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凌厉,当众驳斥:“全球范围内,EB症基因修复的最低排异风险纪录是0.8%,这是全球学界公认的极限数据。你一个新人研究员,仅凭短短数月研究,就声称突破行业极限,将风险压至0.3%,未免太过荒谬。”
“我有理由怀疑,你的实验数据经过人为美化,根本没有经过完整的闭环验证,所谓的专利成果,只是纸上谈兵的理论推导,不具备任何临床落地价值。”
全场瞬间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死死聚焦在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