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导连忙点头:“当然可以,你们随便看。”
他话音还没落下,糖糖已经从小布包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罗盘。
黄铜的盘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细纹,中间的指针轻轻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然后停住了。
李导愣了一下,看着那个罗盘,又看了看糖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糖糖没有看他,低着头,双手捧着罗盘,慢慢往前走了两步。
老宅内部的布置确实下了功夫,墙壁上挂着褪色的画像,画中人的眼睛像是盯着不同的方向。
墙角立着一口半人高的旧木箱,箱盖虚掩着,露出的缝隙里黑漆漆的,像是随时会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探出手来。
房梁上垂下来几道褪了色的红布条,被风吹动的时候轻轻摆动,在地面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案桌上摆着一排牌位,上面刻着模糊的字迹。
苏景澜跟着走进来,站在门口,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贴着皮肤蹭过,胳膊上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搓了一下手臂,又看了糖糖一眼,发现她正蹲在地上,手指在牌位前的桌腿上摸了一下,然后站起来,继续往前走,面色如常,像是面前那些恐怖的道具只是寻常物件。
她沿着大堂的墙根走了一圈,又绕着那扇紧闭的木门走了一遍,最后回到大堂中央,站在那个粉笔画圈的位置。
罗盘的指针始终没有反应。
她站在原地等了片刻,又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收起罗盘,放回布包里。
苏景澜跟上来,压低声音:“糖糖,有发现?”
糖糖摇了摇头:“没有。”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就是哪里都没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
苏景澜追问道:“什么意思?”
糖糖没有回答,迈步走出了老宅。她站在空地上,从小布包里掏出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纸人,朝空中一抛,双手快速结印,嘴里念起咒语。
小纸人在空中散开,落地的瞬间像是被注入了什么,一个个立了起来,转了个圈,然后朝着四面八方飞快地跑了出去,转眼就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李导站在门口,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经纪人更是直接退了两步,声音发颤:“活……活了……纸人活了,呜呜呜!”
苏景澜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嘘!”
他朝糖糖那边看了一眼,示意安静,经纪人赶紧点头,把后半截声音咽了回去。
糖糖站在原地,双目紧闭,像是在听什么东西。风从她身边吹过,把她额前的碎发拂动了一下。
过了大约一支烟的功夫,那些小纸人从各个方向跑了回来,一个接一个地跳回她摊开的掌心里,然后变回普通纸片的样子,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手心。
糖糖睁开眼睛,把纸人收进布包里,转身对苏景澜说了一句:“这四周干干净净,一个妖魔鬼怪都没有。”
经纪人好不容易挣开苏景澜的手,顺口问了一句:“这……有什么问题吗?”
糖糖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当然有问题。我在医院看过了,二舅舅不是生病昏迷,他是丢了魂魄。”
三人同时愣住了。
李导和经纪人不知道糖糖的本事,只觉得这个小孩在胡说八道。
糖糖继续说道:“可我在这里并没有发现二舅舅丢失的魂魄,而且这方圆百干净的太过分了。”
苏景澜这次听懂了——明明二哥的魂魄就是在这里丢失就,然而糖糖却什么都没找到。而且这附近也没有人任何异常情况。
这的确不对劲。
他攥了一下拳头,声音沉了几分:“你没有可能,你二舅的魂魄已经被带走了?”
糖糖摇了摇头,“我说过了,这里很干净。没有更多鬼怪来过的痕迹。”
“所以,到底什么意思?”经纪人急得牙疼。
糖糖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老宅的方向,声音不高不低:“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二舅舅的魂魄还在这里,只是被什么东西藏起来了。”
她顿了一下,“那个东西十分了得,居然连我的罗盘和纸人都察觉不到。”
苏景澜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心中一沉,低声嘱咐道:“糖糖,你小心一点。”
“嗯。”糖糖点头。
李导一开始觉得荒缪,但是看苏景澜对这个看上去只有五岁的小女孩这么信任,他不由得问了一句,“既然找不到,那怎么办?”
糖糖挑了挑眉头,“找不到——那就把她打出来!”
李导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糖糖已经转身朝老宅走去。
她站在院子中央,对苏景澜三人抬了抬手:“你们退远一点,别误伤了你们。”
苏景澜二话不说,拉着经纪人和李导退出了院子。
经纪人腿有些发软,被苏景澜拽着才站稳。李导则瞪大了眼睛,像是想看看一个五岁的小孩到底要做什么。
糖糖从布包里掏出一沓明黄色的符纸,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抖,符纸像飞鸟一样散开,一张接一张地悬停在她周围的半空中。
她又从布包里摸出一张颜色更深、纹路更密的符纸,夹在指尖,嘴里低声念了几句。
然后她扬手把那一沓符纸一起甩了出去——十张引雷符同时炸开,天空猛地暗了一瞬,紧接着十道银白色的闪电从云层里直直劈落,精准地砸在老宅的屋顶和墙壁上。
轰隆声震得地面都在颤,空气像是被高温揉皱了一样,视线里的一切都扭曲了一下。
李导嘴巴张得老大,像是下巴脱了臼。经纪人直接瘫坐在了地上,话都说不出来了。苏景澜攥着拳头,没有往后退,只是死死盯着那片雷光之中。
十道天雷落下之后,老宅的屋顶碎了几片瓦,墙角的木箱裂开了一道缝,但整栋房子依然稳稳地立在那里。
电闪雷鸣中,糖糖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周遭的一切变化。
在房梁与墙壁的夹角处,空气像水面一样轻轻波动了一下,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缝。裂缝只有几寸长,像一根头发丝,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