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糖蹲在暗处,看着地上那堆木头愣了不到两秒,木偶人忽然自己动了起来。
眨眼之间,那个佣人又完好无损地站了起来,转身走回走廊,拿起刚才掉在地上的抹布,继续擦楼梯扶手,动作和之前一模一样,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糖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佣人机械地重复着擦拭的动作,看了好一会儿。
她心里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她从小布包里摸出一张符箓,往地上一扔,符箓落地时化作一只灰白色的小猫。
小猫回头看了糖糖一眼,像是在等指令。糖糖朝楼下花园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小猫点了点头,转身朝楼下窜去。
糖糖走到走廊拐角,趴着栏杆往下看。
小猫在花园里四处奔跑,撞翻花盆,踩坏草坪,还扒拉了几下喷泉池边的石头。
那些正在干活的佣人看见花盆倒了,立刻就有人走过去把它扶起来,放回原位。
小猫又撞倒了一个,那个佣人又走过去扶起来。它连续撞倒了三次,那个佣人就连续扶了三次,始终没有任何额外的反应,既没有驱赶小猫,也没有抬头张望,只是机械地执行着“扶起花盆”这个指令。
小猫跳到草坪上打滚,把几株花压弯了,旁边的佣人走过来把花枝扶正,又走开,继续修剪另一侧的灌木。
它们似乎只会按照既定的命令行动,遇到无法处理的突发状况时,只会重复执行最简单的补救动作。
糖糖收回了目光,心里的猜测落了地。白天这些全是木偶人!
但她刚进来的时候看到的那些佣人,虽然动作僵硬,却还有活人的气息和反应。
那么问题来了,那些佣人都去了哪里?
糖糖回到二楼窗台时,窗户还留着那道她合拢时留下的缝隙。她推开窗,翻进去。苏景川还坐在椅子上,听见动静转过头来,脸色比早上好了一些,但眼底的青灰色还没有褪干净。
糖糖在他对面坐下,把布包放在膝盖上,开口:“二舅舅,白天那些佣人全是木偶人,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只会重复做固定的事。”苏景川皱了一下眉,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低声说了一句:“周路衍白天也从来不出现。”糖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白天从来不出现?”苏景川点头:“我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天,白天从没见过他。他只在天快亮的时候来,天黑之后走。中午和下午,一次都没有来过。”
糖糖的手指在布包带子上轻轻捻了一下:“难道他们白天不能出来?”苏景川的目光微微亮了一下,像是抓住了一丝空隙:“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白天逃出去?”
糖糖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找不到出去的路,我们逃出这栋别墅也没用。”
苏景川眼里的光又暗了下去,指尖轻轻收拢,攥了一下又松开。
糖糖注意到他的动作,看见他的手背上有一圈泛青的牙印,像是被自己咬出来的,伤口不深,但痕迹很明显。
苏景川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把手放下来,翻了个面,遮住了那道印子,声音尽量放平:“舅舅不小心磕到的,已经没事了。”
糖糖闻言皱了皱小眉头,二舅舅在说谎。
她只是小,又不是傻。
那明明是牙印,二舅舅为什么说谎,他在隐瞒什么?
糖糖却也知道二舅舅不想说,她不好再追问下去。
“二舅舅,我出去一趟。一会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别出来。”糖糖说完翻窗跳了下去,
她落在花园里,朝那只小猫招了一下手。小猫跑过来蹲在她脚边。她蹲下来,指了一下别墅二楼的方向,低声说道:“跟我来。”
糖糖带着小猫绕过走廊拐角,在三楼楼梯口停了下来。她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没有木偶人没有跟上来,才迈步踏上台阶。
三楼依然安静得诡异,她放轻脚步,走到走廊尽头那间被黑布遮住的房间门前,蹲下来。
她伸手在那道纹路上方停顿了一瞬,然后从布包里摸出一张符纸,夹在指尖,闭上眼,低声念了几个字,手腕一翻,符纸燃起一层极淡的金光,落在纹路表面。
地板微微震了一下,纹路亮起又暗下,像是被那层金光撬开了一道缝。
几乎在同一瞬间,门后面的气息骤然变了。一股黑色的风从门缝里涌了出来,然后一只巨大的翅膀,朝门口扇了过来。
糖糖早已翻身躲进了走廊拐角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那只灰白色的小猫被留在了原地。它被那股黑风卷了起来,在阵法边缘打了一个转,发出细碎的声音。
黑影追出半步,停在门框内,低头一看,看见爪子里攥着那只还在扑腾的小猫。
那道黑影停住了,翅膀缓缓收起。那只巨大的手在空气中停顿了一瞬,像是在辨认什么。
然后它把小猫拎到眼前,看了一眼。小猫在他手里挣扎了两下,声音微弱。黑影收拢了五指,小猫在他掌心里碎成灰烬,飘飘洒洒落在地上。
黑影在门口站了一会,确定没有问题,转身回去重新关上了门。门缝里透出的那层淡蓝色光芒也随之消失了,走廊重新恢复了安静。
糖糖蹲在拐角的阴影里,看着那扇门重新合拢,收回目光,确认那道黑影没有再出来,才从阴影里站起来,转身下了楼。
糖糖回到二楼房间时,苏景川还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那杯已经凉透的水。听见窗户响动,他转过头,看见糖糖翻进来,脚步比出去的时候快了几分。苏景川放下杯子:“怎么样?”
糖糖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我试了一下,他确实白天不能出来。”她顿了一下,“二舅舅,我们明天白天离开这里。”
苏景川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微微皱起眉:“你刚才不是说,即便逃出别墅也没办法离开这片幻境吗?”
糖糖挠了挠头:“我觉得这里太危险了,我们还是先离开这栋别墅,再想办法找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