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怀逸的脸瞬间就黑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糖糖,眼睛里全是怒火:“是你推的瑶瑶?”
糖糖站在楼梯口,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说得清清楚楚:“我没有推她。”
“你没有?我亲眼看见她坐在你面前哭,胳膊上伤成那样,难不成是她自己摔的?”姜怀逸的声音越来越大,怀里搂着姜瑶的手都在发抖,“一醒过来就把家里搞得鸡飞狗跳,欺负姐姐、顶撞奶奶,现在还敢动手推人!你这种孩子,还不如一辈子躺在医院里!”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姜怀逸!”
苏婧怡听到动静出来,就刚好听见了这句话。她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眶却红得像是要滴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在说什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她是你的女儿!”
姜怀逸的话噎在了喉咙里。他看着苏婧怡,心里隐隐觉得自己话说重了。
“我说错了吗?”他梗着脖子,语气硬邦邦的,“我亲眼看见的还有假?这么小就学会撒谎推人,长大了还得了?正因为我是她爸爸,我才要教育她!”
糖糖站在楼梯上,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她不想哭的。她不想在姜瑶面前哭。可眼泪不听话,怎么忍都忍不住。
她隔着眼泪看着姜怀逸,怒吼道:“你是我爸爸……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姜怀逸被她这句话问得心里莫名一刺。
可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怀里搂着姜瑶的手紧了紧,那点心软就被压了下去。他板着脸,冷冷地说:“正因为我是你爸爸,我才不能惯着你撒谎。做错了事就要承认,跟瑶瑶道歉。”
糖糖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可她死死咬着嘴唇,硬是一个字都没有再说。
她没有做错。她不道歉。
苏婧怡冲下楼梯,把糖糖搂进怀里,转过身来看着姜怀逸,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失望和愤怒:“你连问都不问清楚,就定她的罪。姜怀逸,你配当她的爸爸吗?”
“你……”姜怀逸被苏婧怡这句话堵得脸色铁青。
结婚这么多年,苏婧怡在他面前从来都是温顺的、退让的,他说一她不敢说二。这是她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当着孩子的面,当着下人的面,直接顶撞他。
愣了一瞬之后,涌上来的是更猛烈的怒火。
“苏婧怡!”他指着苏婧怡的鼻子,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一个当妈的人,当着孩子的面跟丈夫顶嘴,你还有没有点规矩?糖糖变成今天这样,满口谎话、无法无天,全都是你惯出来的!”
他越说越觉得理直气壮,往前逼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瞪着这对母女:“今天这件事没得商量,糖糖必须给瑶瑶道歉!”
苏婧怡把糖糖死死护在身后,抬起头看着姜怀逸。她的眼圈还是红的,可她没有退。
“糖糖说了她没有推瑶瑶。”苏婧怡的声音不大,却一个字比一个字硬,“她说了没有,就是没有。谁也不能逼她道歉—,你也不能。”
姜怀逸被她眼底那股决绝震得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在苏婧怡脸上见过这种表情,像是护崽的母狼,随时准备拼命。
姜瑶缩在他怀里,看见情形不对,连忙扯了扯他的衣领,带着哭腔软软地喊了一声:“爸爸……瑶瑶胳膊好疼……”
姜怀逸回过神来,脸色更难看了,指着苏婧怡道:“好,好得很,你现在是连我也不放在眼里了是吧?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
苏婧怡没有再看他。
她弯腰把糖糖抱起来,糖糖把脸埋在她脖子里,滚烫的眼泪打湿了她的衣领,小小的身子一下一下地抽着气。
苏婧怡拍了拍她的后背,抱着她转身往楼上走。每走一步膝盖都疼得钻心,可她的步子稳稳的,头昂得高高的。
身后传来姜怀逸的怒吼,姜瑶的哭声,还有老太太从客厅里赶过来的声音,乱糟糟的一片。
她没有回头。
苏婧怡抱着糖糖回到房间,关上门,把外面那些乱糟糟的声音全部隔绝在外。
她把糖糖轻轻放在床上,转身去拧了条热毛巾,蹲下来替她擦脸上的泪痕。糖糖的小脸哭得通红,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鼻子下面还挂着一道没擦干净的鼻涕。
“妈妈。”糖糖的声音哑哑的,带着哭完之后的那种抽噎,“我真的没有推她。”
苏婧怡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一字一顿地说:“妈妈知道。妈妈相信你。”
糖糖愣了一瞬,然后嘴巴一瘪,刚刚止住的眼泪又哗地涌了出来。这一次似乎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
“我站在楼梯上动都没动……她自己走过来,自己把胳膊往墙上撞,然后就坐在地上哭了……我真的没有推她,我真的没有……”
她一边哭一边说,声音断断续续的。
苏婧怡把她搂进怀里,让她趴在自己肩膀上哭,手掌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
“爸爸为什么不信我……”糖糖攥着苏婧怡的衣服,哭的声音都变了,“他是我爸爸,他为什么不相信我……”
苏婧怡拍着她后背的手停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也不知道答案。她只知道,一个父亲如果真心爱自己的孩子,不会连问都不问清楚就给她定罪。
她忽然想起姜怀逸刚才在楼下说的那句话——“还不如一辈子躺在医院里。”
一个父亲,对自己的亲生女儿说出这种话。
糖糖哭到后来,声音渐渐小了,只剩下肩膀还在一抽一抽的。苏婧怡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着她睡着。
哭累了的小孩睡得很沉,眉头却还是皱着的,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像是在梦里还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苏婧怡伸出手,轻轻把她的眉头揉开。
她坐在床边,看着女儿哭到红肿的眼睛,想起姜怀逸搂着姜瑶指着糖糖骂的样子,想起姜老太太推糖糖那一下,想起钟丽雅说“活着也跟死了没什么区别”时嘴角那抹笑。
这个家里的没有一个人喜欢糖糖,他们根本不希望她醒过来。
她必须带糖糖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