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乍一听到沈民权的话,还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是不是出现幻听了?
不然她怎么听到,沈民权说要替沈国安赎罪?
这是在逗她笑吗?
苏云忍住笑,环抱着胳膊站在不远处,好整以暇的看着沈民权接下来的表演。
李婆婆也是冷眼看着沈民权,没给他带来的那些礼物多余的眼神,只把视线落到沈民权的身上。
直接开门见山,“你不用在我这里花心思,你想要的东西,我没有。”
“你还是把心思放在其他事情上的好。”
沈民权立刻解释,“李婆婆,您误会了,我没有什么心思,也不要想您什么东西……”
“是吗?”
苏云笑着插话。
环抱着胳膊,笑眯眯地走了过去。
沈民权没有想到,苏云会出现在这里。
他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苏云?”
“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民权跟沈玉茹兄妹两人,与沈国安断绝关系之后,就没有住在陆军大院了。
他自然不知道,萧远调到了京市工作,苏云也跟着过来的事情。
苏云弯起唇角,“你都能过来,我不能来?”
沈民权有些尴尬。
他自己来讨好李婆婆,他还能劝自己,就算被人看到,他们也不知道自己跟李婆婆的关系,不知道自己的目的,那没关系。
可,被苏云看见了,他很不喜欢。
总觉得面子上挂不住。
苏云啧了一声,走到李婆婆身边,“婆婆,你吃饭了吗?”
“没吃饭我带你出去国营饭店吃饭,顺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没等李婆婆回答,沈民权就插话进来,“苏云,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没看到我来拜见李婆婆吗?你来这里截她出去吃饭,是什么意思?”
沈民权很生气。
好像苏云真截了他的正事一样。
苏云冷笑,“我什么意思,需要向你汇报?”
她对沈民权这个同父异母的兄弟,没有任何的感情,自然也不用给他面子,“你想要干什么,你真以为别人不知道?”
“嘴上说是替沈国安赎罪,其实是惦记我们苏家的东西吧?”
苏云直接拆穿了沈民权的真面目。
不给他留任何的面子。
沈民权脸色一阵阵的白。
苏云没有给他多余的眼神了。
她拉着李婆婆的手,把门关上。
“婆婆,我们出去吃饭。”
李婆婆,“不出去了吧?要不然在家里吃,我煮。”
“没事,出外边去吃,今天有好消息,我们好好庆祝庆祝。”
李婆婆反应过来了,“什么?好消息?”
“是苏家平反了吗?”
她一脸激动。
苏云笑着嗯了一声,“嗯。”
“苏家平反了。”
“那一直压在苏家头上几十年的污名,终于被洗清了。”
“真的吗?”
李婆婆激动的声音都在颤抖。
她哆嗦着手,搭在苏云的手上,整个身体都控制不住地颤。
苏云明白李婆婆的心情。
她为了苏家守了二十多年,从年轻的时候守到现在,终于等到真相大白,她肯定会激动。
苏云也一样开心。
带着李婆婆离开大杂院,前往国营饭店吃饭。
沈民权眼睁睁的,看着苏云把李婆婆带走,他垂眸看到手中提着的礼品,不甘心,又觉得自己好像一个笑话。
还有他妈,明知道这老太婆的手中可能藏着数不尽的财富,为什么早不告诉他?
在最近才写信告诉他,让他来接近李老婆子,骗取她手中的财富……
沈民权越想,越觉得他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怪不得会被下放到农场去。
不过,这事还得跟她说一声,让她想想法子,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可能,从李老婆子手中弄到钱。
沈民权带着龌龊的心思离开了大杂院。
苏云在国营饭店里,点了几道老太太爱吃的,而且好消化的菜,又点了一斤饺子。
给李婆婆倒了一杯茶之后,这才慢慢开口,一五一十地把邓主任跟她说的话,转告给了李婆婆。
李婆婆眼眶中一直含着泪的。
听完后,连连点头。
“好,好,好。”
“真的是太好了。”
“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苏云把自己的手帕递给李婆婆。
李婆婆摆手,“我有,我自己有。”
她取出自己的手帕来,擦了擦眼角的泪。
苏云等她情绪平复了一些,才继续往下说。
这一次,说的是换房子的事情。
“我知道现在您住的地方,是我们老苏家的主宅,但是里边人太多了,我们如果想要收回来,难度很大。”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因为她害怕李婆婆接受不了。
不过,苏云想多了。
李婆婆没有接受不了。
她虽然守旧,念旧,却也不是食古不化的迂腐老人。
这些年,她都住在苏家老宅里边,虽然不怎么出去跟别人交际,但是住在大杂院里边的人都是一些什么人,她一清二楚。
想要把那些拖家带口的人赶走,很难。
苏云用其他地方的房子,来换现在已经被弄得又脏又破的大杂院,很明智。
苏云没想到李婆婆如此的支持她。
她给李婆婆夹了一块软烂的红烧肉,“那等我们的新房子分下来,您到时候搬过去吗?”
“今天那个沈民权,不知为什么会跑过去找您,我担心您的安危。”
李婆婆摆手,让苏云不用担心。
“你还记得第一次来的时候,我说过的话吗?”
苏云没有马上回答。
她在回忆以前的事。
李婆婆接着道,“其实这些年,那个陈锦一直隔三岔五的,来找我。”
“陈锦?”
苏云微微眯起眼眸,“她认识您?”
说完她回想起来,李婆婆说过,陈锦跟她认识。
而且陈锦以前上学时,还是她妈妈苏婉资助的……
想到这里,苏云想明白了。
今天沈民权过来,恐怕也是得了他妈陈锦的吩咐。
还惦记着老太太手中的东西。
这个陈锦,还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都被下放到农场去了,还不断地作妖。
苏云眉头轻轻皱起。
李婆婆道,“小云你不用担心,今天你出现了,想比那沈民权也知道,我手中就算有东西,也不可能被他哄走了。”
苏云点了点头。
“嗯。”
她又给李婆婆夹了一筷子鲜嫩的鱼腹,“今天是我们苏家沉冤的雪的好日子,我们不说那些让人不高兴的人跟事。”
“先吃饭。”
李婆婆点了点头。
“吃饭。”
“你别全顾着我,你也吃。”
“好。”
祖孙两人在国营饭店,高高兴兴地吃着饭。
苏家平反,一直压在老太太心口的大石头,也终于被搬开了。
心中没惦记着事情,她的胃口好上了不少。
吃饺子的时候,都多吃了两个。
苏云很开心能开到这一幕。
吃饱饭了,苏云又带着李婆婆去百货大楼走走看看,买了一些必需品,把人送回了大杂院的家。
至于让李婆婆搬家的事?
李婆婆没答应。
她还是那个理由。
在这里住了一辈子了,老都老了,黄土已经埋到了脖子的年纪,她不想再折腾了。
继续在这个地方住着吧。
“再说了,我现在住在哪儿,等我以后不在了,那两间房也可以过给你。”
李婆婆拉着苏云的手交代,“虽然说苏家的产业被退回来了,有几条街的铺子跟五六处四合院,但是多两间房也好。”
老太太是真的全心全意地为苏云着想。
苏云没办法,劝不动李婆婆,又有些不放心她一个人住在这里。
“要不,我请个人来,在您身边照顾您?”
有个人在身边照应,她也能放心一些。
只是李婆婆依旧拒绝了。
在这一点上,她尤为固执。
苏云没办法,只能暗暗在心里决定,以后一个星期过来看望老人家一次。
从大杂院出来,苏云又去国营饭店打包了两斤红烧肉,去供应站买了一些瓜果蔬菜跟肉类,这才回陆军大院。
在她回家的时候,沈民权也终于联系上了陈锦。
戈壁农场。
西北的风沙呼呼地刮着,在农场里待了两年多的陈锦,面容老了十岁不止。
现在的她,早已不见当初在京市的时候的影子。
当初穿着多靓丽,打扮得有多么的光鲜,现在看起来,就有多么的狼狈,苍老与不堪。
一双手在常年的劳作下,拇指不仅变得粗大皴裂,还又老又糙,像是隔壁农场上老树的皮。
一张又瘦又黑的脸上,也是被风沙吹得沟壑纵横。
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像是京市与西北的沟壑。
它们会一直留在陈锦的脸上,就像陈锦永远不能回京市了一样。
接到儿子打来的电话,陈锦十分的高兴。
擦了擦脏兮兮的手,眼神里带着胆怯,小心翼翼又讨好的朝传达室的工作人员笑了笑,这才把电话接过来。
“儿子……我是……”
陈锦到嘴边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里,就传来了沈民权不乐意的声音。
“你怎么早不告诉我?”
陈锦,“什么?”
她脑袋反应有些迟缓了,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沈民权的语气更加的不耐烦,“什么?你还好意思问我?我说李老婆子的事,你怎么找不告诉我?”
被亲生儿子吼了,陈锦立刻小声的赔不是。
时间,还有繁重的劳动,与艰苦的农场生活,早就磨平了她的傲气与傲骨。
以前在京市有多么的清高,现在就有多么的卑微,怯懦。
沈民权又不耐烦的嗤了一声。
“就是因为你,迟迟不肯告诉我苏家的事,现在那个苏云已经找上李圆那个老不死的了,有苏云那个贱人在,我再想要从老不死的手里拿到一些值钱的东西,就没有机会了。”
陈锦惊呼,“什么?”
“她怎么找到的李老婆子的?”
“她不是从小就生活在农村吗?她怎么会知道李老婆子的存在?”
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沈民权。
沈民权回答得理所当然,“我怎么知道?”
“你问我,我问谁?”
陈锦顿住。
过了一会儿,她才想起来,“难道,是你爸沈国安告诉她的?”
“对,一定是他告诉她的。”
“民权啊,你那个爸虽然说有了你跟你妹妹两个孩子,但是不管是你,还是你妹妹,在他的心中,都没有苏云那个贱人重要。”
“你们可要看好他,不要让他把家里的房产,都送给苏云那个贱丫头。”
“要不然的话,你们可就真的一无所有了啊!”
陈锦的话传入沈民权的耳朵中。
沈民权皱起了眉头,也认可陈锦的话。
这事,一定是他爸在里边兴风作浪。
不然苏云一个从村里来的泥腿子,就算是以前富可敌国的苏家的女儿,她也不可能知道李老婆子的存在。
这一切,一定都是他爸在中间捣鬼。
沈民权想清楚了,就什么也没说地挂掉了电话。
转身匆匆赶回了陆军大院。
沈国安刚下班回来,就看到了屋内坐着的沈民权。
“你回来干什么?”
对于自己的这个儿子,沈国安现在已经没有多少感情存在了。
或许他早就该收回,对沈民权的期待。
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都被他们那个妈给教坏了。
沈民权看见好久没见的父亲,一回来就是这样的语气与他说话,他的脸色也很差。
但是想到自己回来的目的,沈民权按住要出口的狠话,不阴不阳地问了一声,“爸,你见过苏云了是吧?”
沈国安眯着眼眸,看了一眼沈民权,声音越发的阴冷,“跟你有什么关系?”
“爸!”
沈民权噌的一下站了起来,目光直视着沈国安,厉声质问。
“苏云是你的女儿,我也是你的儿子,你为了你前妻生的女儿,把我跟玉茹扫地出门了,你想过我们吗?”
沈国安被沈民权的话气笑了。
“我把你们赶出去?我为什么要把你们赶出去?”
“沈民权,你跟你妈一样,傻了是不是?”
“我傻?”沈民权的声音变得越发的狠厉。
他并没有因为沈国安的质问,而气势落于下风。
相反的,他变得更加的愤怒。
眼眶泛红,像被困住的困兽。
“我就是傻,才会觉得好好孝顺你,你就不会偏心。”
“你把我妈送去了农场,把我们兄妹赶出陆军大院,我还心里想着念着你这个父亲,还回来看你。”
“可是你,你看看你做了什么?”
沈民权一声一声的质问沈国安,“你把李婆子的事情告诉了苏云那个贱人,把原本应该是我们得到的东西,送给了苏云。”
“沈国安,你摸着你的良心说,就你这样的人,配当我们的父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