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看了他们一眼,就不动声色地把视线收了回来。
转头笑着与方杰说话,“方同志,我们这边上了新的菜色,要不要尝一尝?”
在夏天,新推出来的一道水晶鸡,白灼肘子。
这是南方的菜色。
但是何春做得也很好吃。
基本上来店里点了的,苏云都会收到他们说东西很不错的反馈。
如今推荐给方杰,也是因为收到了足够的好评,所以才有底气。
方杰笑着点了下头。
“我们一共八个人。”
“你看着帮安排菜就行了。”
他这是完全相信苏云。
苏云自然也不会,辜负方杰的信任。
“好。”
“不知道几位客人,有什么忌口的吗?”
她拿出纸笔,做好登记。
方杰侧身,看了一眼身边的客人,“这三位从国外回来,他们祖上也是京市人,应该没什么忌口的吧?”
不过就算如此,他也还是出声询问了对方,有什么不能吃的。
“苏总,你有什么忌口的吗?”
方杰话音落下,才突然笑着道。
“哎呀,瞧我这脑子,苏总,您也姓苏,我们苏经理也姓苏,说不定你们几百年前还是一家人呢!”
苏艾伦闻言,也笑了下。
视线落到苏云的身上,并未接方杰后续的话。
只是微微颔首,告诉苏云他不吃的东西。
“香菜,大蒜,内脏,凡是一切有味道的东西,我都不吃。”
说完以后,他又补充了一句,“你们店有牛排吗?”
“不然给我来一份意面就好,谢谢。”
苏艾伦说话的时候,看似非常的有礼貌,但是他的每一个字,都是在鄙视国内的食物。
而且,从他刚才没有回应方杰说的,他跟苏云几百年前是一家人的话就能看出来,这个方艾伦,高傲得很。
这不,他的话说完,方杰的脸色都明显的变了变。
有些不喜欢这个国外归来的人了。
苏云不受影响。
她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快速地在本子上登记下来。
“好的,牛排一份。”
记完以后,她抬起头来,“不知道您要牛排几分熟?”
“五分熟您看可以吗?”
原本只是想表示自己身份不一样的苏艾伦,被苏云的话问住了。
他了一直高高在上的眼神,终于变了变。
视线落到苏云的身上。
“你知道牛排?”
“你也出过国?”
苏云笑着道,“没有出过国,不过我看过一些游记。”
“上边写着,西洋人不够灵活,不会用筷子,吃肉只能大块地吃。”
“当然,游记不能当真,我们尊重西洋饮食文化。”
“所以我猜测,您说的牛排,大概就是大块的牛肉?”
“我们店里的大厨擅长烹饪,很多很复杂的食物,在她手中都能变得很好吃,所以更别提只是一块牛肉了。”
“难度系数并不高,您不用担心。”
苏云笑眯眯地回答完,还不忘记请苏艾伦安心坐着。
等待上菜就行。
原本想要彰显自己身份,让酒楼员工难堪的苏艾伦,没想到竟然碰到苏云这么一颗软钉子。
他虽然很不爽,却也没有任何的办法。
毕竟他还要跟方杰谈生意。
稍微针对一下苏云,表明自己是外国人,拥有高贵的身份。
让他们知道,面对他的时候,要如何服务。
苏艾伦知道适可而止。
苏云也笑着转头,去问其他人的忌口的菜了。
方杰在一旁站着,看着苏云游刃有余地游走在这几个难缠的客户间,他忍不住挑眉。
心中更是十分的欣赏。
这个苏经理,真不是一般人。
如果不是她开了这家酒楼,已经走不开了的话,他还真想,让她去他的制药厂工作。
这么机灵睿智的女子,不管干什么,肯定都干得很好啊。
苏云点了六道菜之后,便退出了雅座,前往后厨。
她把其他的菜单,递给了何春。
至于牛排那一道,她亲自来。
“牛排?”
何春在一旁疑惑地自言自语,“为什么要到酒楼来点牛排啊?”
“这种东西不是在西洋餐厅里面吗?”
去年开业之前,为了搜集食谱,她也找到了一些关于西方菜色的本子。
像是牛排,鸡排这种,她现在还有一些记忆。
因此也才会这么好奇地询问苏云。
苏云弯了弯唇,“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想来考验一下我们。”
“给我们机会,看看能不能做出好吃的来。”
何春小声嘀咕,“真的吗?这人不是脑子有病吧?”
苏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好了春姐,赶紧做菜吧!不然一会儿客人等急了。”
“成。”
何春说干就干,开火炒菜。
方杰他们一直在说话,闲谈。
一道接一道色香味俱全的菜,慢慢地端上了桌。
很明显的,桌上的人因为这些菜,把注意力从闲聊中,转到了这些菜上边。
除了方杰跟另外两个经常过来吃饭的人外,其他的人大概都没想到。
这个看着古朴不起眼,其貌不扬的酒楼,竟然做出来的菜这么好看。
味道看起来也很好。
方杰观察到桌上人的视线,笑着拿起筷子。
“来来来别客气,大家趁热吃。”
方杰说完转头看向苏艾伦。
“苏总,您要不要先尝一尝?看看这家酒楼大厨,她的厨艺如何?”
一旁的苏艾伦脸色有些难看。
老实说,他也被桌上的菜给香到了。
但是让他吃这些,不可能。
他朝方杰笑了笑,“不了,方总,我习惯吃西餐了。”
“这些菜虽然看着花哨,但是营养价值恐怕不高,我实在喜欢不起来。”
“你们先吃吧,不用管我。”
方艾伦说着,端起一旁的水杯,抿了一口水。
方杰……
既然看不起中餐,那就随他去了。
他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水晶鸡放入嘴中,软糯的口感让他整个灵魂都在颤抖。
“真好吃啊。”
“小何的厨艺又进一步了。”
方杰笑呵呵地夸奖。
同桌的人,也都跟着点了点头。
苏艾伦借着水杯遮挡,默默地吞咽下去几口唾沫。
但是他绝对不承认,他被这重油重盐的事物给吸引了。
他可是从小吃着牛排长大的外国人,对食物有天然的抵抗力。
这点食物,别想诱惑他。
不过,这家酒楼真能把饭菜做得好吃,那他的牛排,是不是也能做好?
苏艾伦朝后厨的方向看了一眼。
“您的牛排来了!”
苏云亲自端着一份牛排,从后厨来到前边。
“同志,您的牛排好了。”
她把牛排放到桌上。
看着煎得两面焦的牛排,苏艾伦勉强地点了点头。
挥了挥手,让苏云退下。
苏云往后退了两步,便见苏艾伦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他的刀叉。
摆在餐盘上。
再慢条斯理地取出一张餐布,挡在了身前。
那姿势,要多优雅,就有多优雅。
苏云看了一眼,收回视线,转身走回去。
郑飞早就在一旁等着了,看到老板过来,他走到苏云身边,小声询问,这桌客人要特殊招待吗?
不,应该是问,这个苏艾伦,要特殊招待吗?
苏云唇角扯起一个浅浅的笑,“他不用我们招待。”
这种自诩身份矜贵的外国人,原本就看不上他们。
若是他们强行上前去,不仅会引得他不快,他们也会不舒服。
索性让他自己折腾就好了。
真以为到国外喝了一些洋墨水,就高人一等了的蠢货,她还懒得理会。
苏云抬脚,走回到了前台后边。
她拿起一旁的账本准备看,视线落在上边的那一瞬间,她突然想起来,为什么会觉得这个苏艾伦眼熟了。
她外婆之前给她留下来的箱子里,有一张苏家族人的合照。
这苏艾伦的长相,与那张黑白照上,站在外婆身后一排的一个年轻男人,十分的相像。
是外婆的堂弟,那个害了他们老苏家的罪魁祸首的苏文征的弟弟!
苏云意识到这一点,立刻抬起头来,盯着远处的苏艾伦。
她把他的外貌记住,再从空间里取出那张已经有五六十年的合照。
照片上,包括苏家的当家人苏文慧在内,齐齐整整地站了两排。
除了苏文慧是主支外,身边的都是苏家旁支。
也就是苏文会的堂兄弟,堂叔伯之类的。
苏云的视线掠过人们,落到了苏文征身边的那个人的脸上。
他的长相,与现在的苏艾伦,的确是很像。
她翻开照片背面,看到后边写着的娟秀的字迹。
苏文龙。
跟这个苏艾伦很像的男人,叫苏文龙。
是外婆的堂弟。
他跟苏艾伦是什么关系?
“苏经理。”
方杰从席间走出来,到了前台,让苏云送两瓶茅台酒过去。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苏云把照片收起来,笑着去取茅台。
方杰打趣她,看什么这么入迷?
苏云弯了弯唇,“没事。”
“就是觉得,方总的那个客人,挺有意思的。”
在没弄清楚苏艾伦的确切身份之前,苏云决定,先不打草惊蛇。
方杰一听苏云这话,面子也有些挂不住。
“不好意思啊苏经理。”
方杰压低声音,面色愧疚地道歉,“他们外国人,高贵得很。”
他的语气里,也是挺一言难尽的。
苏云轻笑,“您怎么认识这样的客户?”
方杰叹了口气,“哎,还不是说来话长嘛!”
苏云把酒递给了方杰,“那您先吃好喝好,改天有时间了过来店里喝茶,我们再慢慢说。”
方杰微微挑眉,“好啊。”
他说着视线落到一旁的点心上,好奇地拿起来看了看。
“这是你们店的新产品?”
苏云自然不放过这个可以推销的机会,“是啊,这是我们店里推出来的,端午礼赠的点心礼盒。”
“方总要不要尝一尝?”
方杰摆了摆手,“尝我就不尝了。”
“这样吧,你给我准备个八十盒,端午节我发给员工。”
方杰不愧是制药厂老板,出手就是大方。
要知道这点心一盒可要三块钱。
他一出手就是八十盒。
那可是二百多块钱。
苏云也很爽快,“那就每盒优惠您两毛钱。”
她知道两毛钱对方杰来说,不算什么。
甚至一百块都不算什么。
但是这买卖,讲究的是一个心里舒服。
若是只有她挣钱,不给顾客一些优惠,顾客心里不舒服。
那生意就不能一直做下去。
方杰是他们云春酒楼的优质客户,苏云自然是要好好维护的。
方杰哈哈笑着点头,“成。”
“那一会儿你就跟饭钱一起算了。”
正好今天带钱出来了,他就一起结账。
至于苏云会不会收钱了不给点心?
方杰完全不担心。
他对苏云的人品,十分的信任。
方杰离开了前台,恰好又有客人进来,苏云便去招呼其他的客人去了。
至于苏艾伦的事,她暂时不去想。
晚上酒楼关门。
苏云算了一下营业额,今天因为有方杰订了八十盒点心,而且一次性付了全款的关系,他们店里的营业额第一次到了八百块。
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日子。
不是节假日,也不是过年过节。
可见有多一项可以卖的东西,收入真的很容易起来。
苏云关上门,与何春说着今天的收入。
何春听了一会儿,她点了点头,也聊了一些自己的想法。
“小云,我要不要学做西餐啊?”
“这样以后再有人刁难,也不用你到厨房去忙了。”
负责开车的刘石,闻言插了一句话,“今天有人到店里找麻烦了?”
这段时间,都是他接送何春跟苏云。
不管是刘石,还是萧远,他们都能每天申请用车。
这边距离陆军大院稍微远一些,再加上大晚上的,只有两个女同志,比较的危险。
能接还是来接她们一下的好。
面对丈夫的询问,何春点了下头,“有个自称是外国人的客人,说是吃不惯我们中餐,要吃牛排,或者是意大利面。”
刘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脑子有病?”
“嫂子没给他看看,是不是病得不轻?”
苏云没忍住轻笑。
何春却是有些嗔怪的看着丈夫,“你说什么呢?哪有这样说别人的?”
刘石理所当然的回答,“我没说错啊!他不就是脑子有病吗?你们店都写着,云春酒楼了。”
“但凡是脑子没问题的人,都不可能去酒楼里找西餐吧?”
刘石是真的想不明白。
抱着这种心态的人,不是脑子有病是什么?
何春被丈夫理所当然的话噎住。
她其实也知道,丈夫说的话没错。
就是她不太习惯这样评论别人而已。
苏云笑着附和,“他就是故意,想要踩我们来凸显他外国人的优越。”
何春不解了,“他有什么优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