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本就心情不好。
此刻被人突然拦在前面,她的眉头下意识就皱了起来。
看在对方40来岁的份上,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脾气。
耐着性子询问,“这位同志,你们这是,干什么?”
吴春华嘿嘿笑了笑,“你是苏老板对吧?就是云春楼,开酒楼的那个老板。”
对方还认识她?
苏云眼中闪过狐疑,却也没否认自己的身份。
“是。”
“你有事?”
吴春华笑呵呵地点头,“有事啊。”
“那个苏老板啊,你看你们酒楼每天都要买蔬菜,正好我家也是种蔬菜的,你就跟我买了呗。”
“你看我家的菜可好了,嫩绿嫩绿的,好吃又便宜。”
吴春华拿起一把竹筐里的菜,举起来让苏云看。
原来是个推销自家菜的。
苏云看向一旁何春,“春姐你去看看?”
何春也点了点头,停稳自行车,就走了上去。
她看着吴春华竹筐里的菜,看了两眼,就回到了苏云身边。
轻轻地摇了摇头。
苏云知道了。
“婶子,这就是你家全部的菜了吗?”
她开口询问。
吴春华摆手,“没有,我家还有其他的菜,不过这是我家最好的菜,怎么样?是不是很嫩?”
苏云……
她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整理好用词,慢慢的与吴春华解释,这些菜不合适。
吴春华原本还带着笑容的脸上,在听到苏云的话之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
“苏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
“看不上我们家的菜啊?”
“我都便宜给你了,你还看不上?”
“你不就一个开饭馆的吗?煮的菜不是我们老百姓地里种出来的菜吗?你有什么好优越,好看不起我们的啊?”
苏云???
眼见吴春华越说越离谱,她不得不出声打断。
“这位婶子,你误会……”
她想要讲道理,但是吴春华很显然,不想跟她讲道理。
吴春华继续胡搅蛮缠。
“我不管,你今天如果不买我的菜,就是看不上我。”
“一个看不上老百姓种的菜的黑心老板,你开的饭馆还有人敢去吗?”
一旁的何春听到吴春华这话,她不乐意了。
直接往前站了几步,“这位婶子,你是来卖菜的,还是来找茬的?”
她们现在在菜市场门口不远处,大清早的,人来人往。
这边的动静自然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他们凑到附近来,围观她们。
苏云让何春骑上自行车,她们先回酒楼。
至于拦在前边的吴春华?
不用理她就行了。
吴春花看到苏云她们真的要走了,她又开始嚷嚷起来,指着苏云她们骂,骂她们为富不仁,看不上老百姓辛辛苦苦种出来的菜。
“就这样黑心肝的人开的饭馆,大家也敢去吃,也不怕吃了肠穿肚烂啊?”
何春怒了,“你这人怎么说话的?”
她停下自行车,怒视着吴春华。
苏云朝她摇了摇头。
“春姐,不用跟她多费口舌。”
“可是小云,她如此欺负人……”
何春咽不下这口气。
苏云也咽不下这口气。
但是浪费时间,在大街上跟人争论,不是她的风格。
不过,也不能让吴春华这么嚣张就是了。
她看了一眼越来越多的围观人群,转身与身旁看热闹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
这才清了清嗓子,条理清晰地面向吴春华。
“这位婶子,你在明知道我们已经买了足够的菜的情况下,还要强买强卖。”
“我倒是想要问问你,你是不是受了谁的指使?故意来找我们麻烦。”
“还是说,你本就是黑恶势力,现在盯上我们了?”
“说吧,你们想要多少钱?还是说想要我们的店?”
不要以为,只有吴春华这样的人才会胡搅蛮缠,倒打一耙。
苏云也会。
在确定了她不是一个普通农妇之后,苏云先把她的路走了。
吴春华狡辩,“你说什么?”
“你不要污蔑我。”
她说着,一巴掌拍到了大腿上,张开嘴就要嚎。
苏云却抢先一步,擦起了眼泪,“没天理了。”
“黑恶势力已经狂妄到当街讹人了,我们的日子过不下去了呀!有没有人给我们这些小个体户做主啊?”
吴春华目瞪口呆!
不是,这都是她的词啊!
以前这个衣着光鲜,谈吐不凡的女人,怎么好意思抢她的词?
吴春华傻眼中。
苏云继续趁热打铁,装委屈,装无辜。
不就是演戏吗?
她之前不想演,是以为吴春华是正常人,能够听得懂人话,可以正常交流。
现在既然确定了,她不能正常交流,那苏云也没必要,用正常的交流手段了。
吴春华被苏云‘宣兵夺主’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想了另外一套说辞,要指责苏云她们欺负人。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有公安同志赶过来。
“是谁在这里闹事?”
穿着制服的三名公安一过来,苏云就停止了委屈。
“公安同志。”
她上前去,与公安交流。
公安越听眉头越皱。
等到把苏云的话听完,他们看向吴春华的眼神里,带上了浓浓的审视与质疑。
吴春华察觉到了不对劲,立刻嚷了起来。
“公安同志,你们可不能看她年轻好看,看她开酒楼,就站在她那边,帮着他欺负普通老百姓啊。”
公安,“这位同志,我们还什么都没说,你就往我们头上扣帽子了。”
“这是你的惯用手段吗?”
吴春华傻眼,不是,她扣帽子?什么叫她扣帽子啊?
公安不是要站在苏云那边吗?
“这位同志,现在全国见义勇为道德模范标兵,苏云同志怀疑你,强买强卖,扰乱市场公平与治安稳定。”
“请你跟我们回公安局配合调查。”
吴春华???
围观的人???
什么东西?
全国见义勇为道德模范标兵?
苏云?
这位云春楼的老板,竟然获得过全国见义勇为,道德模范标兵?
好家伙,那是他们拥护的对象啊!
苏云这模范标兵的称呼一出,在场的风向立刻变了。
原本还在观望的围观群众,现在纷纷站在她这边。
指责起了吴春华。
人群里,恰好有人认识吴春华,便很快地把她老底掀了个一干二净。
原来这人在村里,就是出了名的泼皮无赖。
占人便宜占惯了。
村里人恨极了她。
“就她筐里的菜,也是偷别人家的。”
知情人开口。
围观群众,“什么?她不是说他家专门种菜的吗?”
“是种菜啊,但是她家那口子还有她两个儿子,都懒得出屎了,她家菜地里的菜,可没这么好。”
一句接一句的话,把吴春华的脸皮扯了下来,重重地丢在了地上。
狠狠踩踏。
吴春华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指着知情人哆哆嗦嗦地骂,“你放屁,你放屁!”
“好了,吴同志,跟我们走一趟吧。”
公安不由分说,上前拉住了吴春华。
在她的不甘与叫嚷中,把人带走了。
苏云与何春,则是骑上自行车,回酒楼。
路上何春还忍不住嘀咕,好端端的,怎么就招惹上吴春华这号人?
苏云倒是十分的淡定。
“春姐,我们的酒楼生意不错,肯定会有各种牛鬼蛇神盯上的。”
现在还好,只是个想要强买强卖的妇人。
等以后酒楼的生意做得更大,碰到来找麻烦的人,段位会更高,手段也会更隐蔽。
何春叹了口气,“做生意可真不容易啊!”
苏云失笑,“春姐,你放心,你只要把心放在厨房里就好了。”
“剩下的一切,都由我来搞定。”
何春点了点头。
“辛苦你了小云。”
两人说着话,回到了店里。
稍作休息后,就各忙各的,准备营业的事情。
中午,正是店里最忙的时候。
苏云在前台忙活。
店里来了一个穿着中山装,满头白发,一脸慈祥的老人。
他进了店以后,就径直朝苏云这边走来。
“你是这个店的老板?”
老者询问。
苏云抬起头,视线对上老头的视线。
只一眼1苏云就认出了他。
对方看清她的脸,明显愣了一下。
“你是?”
苏云弯了弯唇,自我介绍,“我叫苏云。”
“你也姓苏啊?”
苏文征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真巧,我也姓苏。”
苏云语气淡淡的哦了一声。
“那是挺巧的。”
她的脸色太过平静,让狡猾如苏文征,也一时半会儿的看不透。
她到底知不知道,苏家旧事?
苏文征顿了顿,发现苏云一直没什么破绽,他主动笑了笑。
“能请我喝杯茶吗?”
苏云噢了一声。
“郑哥。”
她叫郑飞。
“给这位老先生倒杯茶,注意水温。”
郑飞点了点头,立刻去倒茶去。
苏云伸手,示意苏文征去一旁凳子上坐下等。
“老先生,您那边请?”
苏文征真的看不透苏云了。
“你不认识我?”
苏云一直如常的脸上,这才露出了惊讶,“您是?”
“我应该认识您吗?”
她表现得太正常了,以至于苏文征都相信了,苏云是真不认识他。
李圆那个老太婆,没有把他跟文龙的事,告诉眼前这个丫头。
苏文征意识到了这点,脸上笑意越发的深了。
“你是文慧姐的孙女吧?婉婉那丫头的女儿。”
苏云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您认识我外婆?还认识我妈妈?”
苏文征哎了一声,“何止认识啊?我们是一家人啊!”
他说着一脸的惋惜,“当初老苏家出事,你外婆为了不连累我们,把我们连夜赶走。”
“我跟你七爷爷,原本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没成想老天有眼,让我在这里见到你。这是老苏家的列祖列宗在天保佑啊……”
苏文征神色激动,眼里更是带上了泪花。
真像一个好不容易,才遇见了家中晚辈的长辈。
苏云配合他的表演。
“真的吗?”
“那真的是我外婆跟妈妈在天有灵,保佑我嫩再见到家中的长辈。”
她表现出了恰到好处的高兴。
这让苏文征越发的觉得,眼前的丫头,是个傻的。
苏文征在店里坐了一会儿。
跟苏云忆苦思甜地聊了好多,关于苏家的往事。
苏云在一旁听得认真。
并且还十分捧场的,时不时地附和了几句,不让苏文征冷场。
苏文征带着疑惑而来,离开的时候,却是十分的满意。
苏云亲自把人送到了门口。
目送他上车。
等人上车之后,她还站在门口,朝着车辆挥手。
等车完全消失不见了,她才收回视线。
转身进入酒楼里。
她去找了郑飞说了几句话,又去后厨找了何春说了一声,自己要出门一趟。
“哦,好,好。”
何春以为苏云要去殡仪馆处理事情,她让苏云快去。
不用担心店里。
苏云嗯了一声,这才离开了酒楼。
她骑上自行车,去了养老院。
苏文征真的以为,她信了他的鬼话。
苏云之所以刚才没有反驳他,只是想要知道苏文征住在什么地方而已。
她路上遇到了一家文具店,买了一张纸,还有一只铅笔,橡皮擦。
继续往养老院去。
于院长看到苏云又过来了,立刻上前询问她是否还有什么事?
苏云摇了摇头,“院长,你稍微等等。”
“我画一幅画,你一会儿帮我认认,看看昨天来见婆婆最后一面的人,是不是他?”
于院长愣愣地点了点头。
苏云在一旁坐下,把纸放在小桌上,开始画起了素描来。
她的速度很快,画画的时候,手没有一点停顿。
于院长起初没怎么在意,但是随着苏云手中的速度越来越快,画出来的图也越来越像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怔怔地看着桌上的素描。
“苏同志,你这是?”
“怎么画得这么像?”
于院长不敢置信的出声。
苏云放下手中的铅笔,“于院长,您确定昨天来找婆婆的人,就是这个吗?”
她画的画,不是别人,正是苏文征。
因为画得非常像。
所以哪怕是素描而已,于院长也还是一眼就认出来,就是昨天来找李婆婆的人。
有了画画作证,还有于院长的人证,苏云立刻带着素描纸,还有于院长一起去找负责李婆婆一案的公安。
公安看到苏云手中栩栩如生的素描,他们也都吃了一惊。
“这是?”
苏云看向一旁的于院长。
于院长郑重点头,“是的,公安同志,我敢确定,昨天就是他带着人,去见的老太太。”
“他走的时候,还跟我说谢谢了,我对他的印象十分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