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方想不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到现在都没人愿意正面回答他,为啥眼前这狗皇帝管幽王叫兄长大人!
倒也不是猜不到那个答案,但是……不敢信呐!!!
游方被燕泽闹饭闹得脑子嗡嗡,只得叫来谢府下人,要了十只八只烧鸡烧鸭。
烧鸡烧鸭还没到,谢星河反而先来了。
“游阿兄!”少年人瞧着气色一日比一日好,游方见他命灯都比过去茁壮了不少,身上的阳气肉眼可见的在回归。
就是眉眼间多了些过去没有的愁滋味。
“小少爷找我有事?”游方笑眯眯的问。
谢星河道:“我听祖母和婶婶说,游阿兄要借阅族史,要在府上住一段日子。”
“我过去身子骨弱,闲来无事将族史也读完了,想着或许能帮上阿兄。”
游方眼睛一亮,“这可太好了!实不相瞒,我最烦的就是读书!”
他游家祖宗留下的那些东西他看着都头疼,更何况是去看别人家祖宗留下的东西!
但这又是王妃奶奶亲自下达的命令,他哪敢懈怠。
谢星河笑的有些羞赧:“若真能帮上忙就好。”他说着顿了顿,犹豫间,还是问出了口:“游阿兄,神仙姐姐她是在天一观吗?”
游方心里一咯噔,见谢星河那情窦初开的样子,心叫不好。
燕泽也竖起狗耳,意味深长的瞄向少年。
嚯~这谢家小孙子好大的胆子,这是瞧上他嫂嫂了啊!
游方咳了一声:“林朝道君行踪不定,我也不知她如今去向。”
谢星河眼睛瞬间暗淡了下去,他抿了抿唇,还是没忍住:“之前……与她站在一起的那位是……”
游方眨了眨眼,还是决定当一个恶人:“自然是林朝道君的道侣了。”
“神仙姐姐已……已有夫婿?”谢星河表情一片空白,少年人的芳心碎了一地。
游方用力点头。
谢星河噢了一声,整个人都失魂落魄起来。
过了一会儿后,谢家下人送来一大桌子烧鸡烧鸭,游方邀请谢星河一起用膳,谢星河回过神来婉拒了,他借口先去将族史整理出来,就摇摇晃晃的离开了。
游方拿着一根鸡腿,燕泽也叼着一整只烧鸭,一人一狗看着少年人黯然神伤的背影,齐齐摇头。
“看上谁不好,看上咱王妃奶奶……”
“就是,我家嫂嫂是这小子能肖想的嘛~丢三百年前,他谢家祖宗见我家嫂嫂都得下跪问安,这小子倒是敢想!”
游方下意识点头,刚要咬上鸡腿,猛的一个激灵,他瞪圆眼,低头看向燕泽:“三、三百年前……?!!”
燕泽抱着烧鸭,啃得满嘴是油,莫名其妙瞅着小子一眼。
“你大惊小怪个啥,我阿兄三百年前与玄昭王乃是爱侣夫妻的事,你不是早就听说了吗?”
咚得一声。
游方一头栽地上,晕了。
燕泽眨巴狗眼,狗腿挠了挠耳朵。
搞不懂如今的这群孙子们咋回事,动不动倒头就睡。
……
另一头,云湘被黄望舒拒之门外,是又恨又怒。
她对谢灵瑶这个婆母的死活并不在意,甚至对齐瑞这个丈夫的死活也无所谓,但齐星是她唯一的孩子,她绝不能看着齐星出事!
谢灵瑶借命的事,云湘起初并不知晓,是生下齐星之后,那孩子身子骨弱的像小猫似的,眼看就活不了。
那段时间,云湘日日以泪洗面,后面一次偶然被她发现谢灵瑶给还在襁褓中的齐星喂了笋汤。
当时她还当婆母是要害齐星,毕竟哪个富贵人家会给还在襁褓中的婴儿喂笋汤的!
谢灵瑶怕她闹了起来,这才隐晦的与她说了那笋是救命的东西!
云湘当时半信半疑,后面见齐星的身体果然日渐强壮了起来,这才安心。
再往后,云湘就发现,谢灵瑶隔山差五就会回一趟谢府,并会带一些笋子回来。
只是那笋子,谢灵瑶宝贝的不行,只让齐瑞齐星父子俩吃,其余人是碰也不给碰的。
当时云湘就料想,这笋子的来历恐怕有些门道。
她得知全部真相,也是在不久之前,公爹被褫夺爵位流放前夕,齐瑞和谢灵瑶母子俩关起门来大吵一架,齐瑞想让谢灵瑶去求谢阁老,但谢阁老却在那段时间故意离京。
母子俩争吵间,齐瑞说破了谢灵瑶借命的事。
云湘当时就在门外,闻言吓坏了。但同时心里又生出一种庆幸,谢灵瑶这个婆母虽恶毒愚蠢,但万幸受益的是自己儿子!
云湘不敢想,若齐星没能活下去,自己该怎么办!
马车上,云湘心乱如麻,齐瑞齐星在同一日出事,她预感不妙,担心是不是谢家发现了什么。
今儿来了谢府,黄望舒又是那种态度,云湘心头就更沉了。
“先不回府,转道去英国公府。”
云湘摇了摇头,朝外吩咐。
为今之计,她只有先回娘家求助,最好是让娘家出面让她与谢灵瑶见上一面。
谢灵瑶既然有法子能借命,一定是认识精通此道的能人异士,谢家要怎么收拾谢灵瑶,她不在乎,她只求能找到这位能人异士,保住自己孩子的命!
她的星儿何其无辜,一切恶事都是谢灵瑶这个恶妇干的,凭什么让她的星儿跟着遭报应!
英国公府里。
当家主母郭氏知道了云湘回府的消息,她蛾眉微蹙,搁下喝了一半的药碗,没好气道:“这一天天的,没个省心的。”
婢女胧月替她拍背顺着气,宽慰道:“大夫人莫要气坏了自己,主君早就发话了,权当没有四姑娘这个女儿,她就算闹到主君那边,也是讨个没脸。”
云湘未出阁之前在英国公府行四,虽是庶女出身,但郭氏这当家主母待她也不差,原本给她挑的夫婿虽门第不显,却也是个青年俊彦,在禁军中任职。
可那云湘却觉得郭氏蓄意刁难,要将她低嫁。
于是乎,她自个儿盯上了齐瑞,早早与对方暗通款曲,英国公知道此事后,险些将她给打死,还是郭氏求情保下她的命。
后来实在没法,只能草草将云湘嫁了过去。
郭氏正心烦着,就听外头奴婢来报,说是谢家那边派人传信。
郭氏看过下人呈上来的信后,面沉如水。
“好她个云湘!就没见过这种一心想把娘家往祸事里搅的!”
这封信是黄望舒亲自写的,黄望舒与郭氏早年就是手帕交,因着这份私交,谢灵瑶的一些事她隐晦的提了一嘴,主要是态度表明,希望英国公府莫要插手。
可郭氏何其聪明,事情牵涉谢家死去的那位长房,还有金疙瘩谢星河。
信中还提及了妖邪之事,郭氏想到云湘那丈夫儿子离奇伤的伤病的病,哪能猜不出中间蹊跷。
她背后窜起一股冷汗,怒声道:
“那云湘哪来的脸回娘家求助的!她婆母娘家的事,几时轮得上她一个当儿媳的娘家人去管了!”
“更别说她那婆母干的那些事!”
郭氏瞧着这封信都觉得脸上烧得慌。
正心烦着,外院的下人又来报,话语提到了云老太君又闹了起来,郭氏眼皮子狂跳,实在是眼前一黑又一黑。
谢家有谢灵瑶这么个不省心的姑太太。
自家又何尝不是!
那云老太君把自己儿子所在的定北侯府搅得一团乱不说,还跑回娘家来搅祸,实在是气死个人!!
而这位云老太君自然就是楚承继的母亲,她当初风风火火带着楚家族老入京找楚昭的不痛快,结果被楚昭一巴掌接一巴掌全给抽地上爬不起来。
对于楚家的这群‘孝子贤孙’,楚昭都懒得自己出手教训。
让白无常把地府里剩下的那些还没投胎的楚家老鬼们全给溜了上来,挨个入梦,挨个抽。
那段时间,逗留在京的楚家族老和楚家子弟有一个算一个,都在梦里被自家爹、爷、祖爷一顿抽。
这群族老和楚家子弟全被吓得神志恍惚,不敢逗留在京,全都灰溜溜跑回楚家族地去了。
剩下在京的只有云老太君这楚家媳以及她那外孙女田雨薇。
而定北侯府那边,楚承继如今瘫在床上与废人无异,李氏闹着与他和离躲回了娘家,楚南云也提上包袱离家出走。
云老太君受不了楚承继日日躺在床上发癫发疯,加之她那死鬼相公不知怎得也入梦来指着她鼻子骂,云老太君心里也悔怕了,但碍于面子,又不敢直言,干脆躲回了自己娘家。
于是乎,遭罪的就成了郭氏。
云老太君毕竟是英国公的姑母,这死老太婆在英国公面前倒是会卖惨,转头面对郭氏时,便拿腔拿调颐指气使。
田雨薇也跟着云老太君一道住了过来,偏生她也不是个安分的,郭氏的小女儿与她见面就是吵嘴,最严重的一次,两人还打了起来。
这头,郭氏收到谢府的信后,自不可能让自家卷进谢灵瑶的那摊子破事里,遣了人去让云湘走人。
云湘回娘家又碰了一鼻子灰,闹了个没脸,只能含恨离开。
但这事儿在英国公府还是传开了,田雨薇也听到了一二,但她听得并不全乎,只以为云湘回娘家是因为丈夫和儿子相继出事,回来求援的,对谢灵瑶的事情是一无所知。
她去了云老太君的屋子,把伺候的下人遣退后,就吹起耳旁风:
“表舅母实在是心狠,四表姐虽不是她的亲女儿,如今四表姐夫和表外甥遇着事,哪有像她那样,直接将女儿赶出门的!”
云老太君昨儿梦里又被她那死鬼男人给指着鼻子骂了一宿,心气儿正是不顺:“你管她们的事作甚?”
田雨薇一瘪嘴,压不住自己的小心思:“外祖母,四表姐的婆母是谢家姑太太,听说谢阁老就她一个妹妹。”
“那四表姐夫和表外甥是谢家姑太太的眼珠子,若是能帮他们度过这一劫……”
云老太君抬眸看她:“你想讨好谢灵瑶?”
“哎呀,外孙女讨好她作甚,要讨好也是讨好外祖母您啊~”
云老太君哼了声,就听田雨薇委委屈屈道:“外孙女就是想帮天啸哥哥一把,他若能拜入谢阁老门下,他们三房在英国公府也不用老看人眼色。”
云老太君皱了下眉。
田雨薇口中的云天啸是三房的嫡子,但三房在英国公府没啥出息,云老太君对此也是不满意的,但她又架不住田雨薇软磨硬泡。
“你是想让我出面,请英国公帮忙?”
田雨薇摇头,压低声音道:“孙女打听过了,四表姐夫和表外甥的情况不像是普通受伤和生病,更像是中邪了。”
云老太君神色微变。
田雨薇道:“外祖母你不是说,外祖父总是入梦来劝你莫要与小辈置气嘛,扪心自问的说,那沈昭昭的确是有些本事的……”
“咱们不如就给她一个机会,只要她能治好齐瑞和齐星,外祖母你就大发慈悲原谅她,也算是让外祖父地下有知可以安心了。”
云老太君没有做声,端起茶杯饮了口茶。
她那死鬼丈夫几次入梦对她都是非打即骂,什么‘莫要与小辈置气’之类的话,纯粹是她自己编出来挽尊的。
云老太君也在梦里质问过死鬼丈夫,那‘沈昭昭’一个不孝晚辈,到底有哪里特殊的!
她那死鬼丈夫每次就只会嚷嚷着‘祖宗祖宗’!
云老太君只觉得他有病。
但她这段时日也实在受够了那死鬼夜夜来闹,干脆就顺了田雨薇的心思,“既如此,便大发慈悲,给那沈昭昭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你去幽王府传一声信儿,让沈昭昭明日来见我吧。”
田雨薇应下,欢天喜地便出去叫人传信了。
……
楚昭尚不知有蠢货又要送上门来找抽了。
她夜里没睡觉,到处找鬼去了,倒是找着了几个阴差,在她的铁拳暴揍之下,几个阴差倒是把知道的全说了,结果按他们的说法,白无常竟是失踪了,下头也在寻找这老鬼。
楚昭无法,只能大半夜的又去了一趟谢府,直接出现在游方的屋里。
她诡魅一般突然现身,游方惊叫一声,膝盖先于脑子,噗通一声跪下。
燕泽也脱口而出:“嫂嫂你咋来了?”
楚昭刚要开口,瞧着屋子里突然醒来的那人。
谢星河一直帮着游方查阅谢家族史,先前他不小心睡过去了,听到噗通声醒了过来,然后……
他盯着燕泽,呐呐道:“狗……狗说人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