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到要看死对头的热闹,玄昭王是头也不疼了,胳膊也不酸了。
她老人家速度太快,东离月正假扮孕妇哪敢迈开腿了去追,福宁郡主记挂着好友的身体,也不敢走太快。
双方很快就拉开了距离。
楚昭还没寻见燕扶危呢,就有一人叫住了她。
“沈昭昭!”
楚昭脚下一顿,循声看去。
矮桥对面,身着锦绣的贵女目光不善的盯着她。
潇潇四女也看过去,沉鱼咦了声:“这不是那谁嘛。”
落雁补充道:“田雨薇,楚家那个云老太君的外孙女。”
楚昭收回视线:“别搭理。”
一个碍眼欠收拾的小辈,哪有看燕扶危的热闹重要。
她抬步继续走。
田雨薇见她如此无视自己,心下恼火,不顾婢女的搀扶,快步追上:“沈昭昭你站住!”
楚昭不耐的撇了撇嘴,这小丫头是真的好了伤疤忘了疼。
看来还是楚家那群老鬼不顶用,让他们上来管教好这群不肖子孙,一个个的把她的警告都当耳旁风,看来是阴司的油锅不好使了。
眼看田雨薇要追上来了,潇潇一个侧身挡住,皮笑肉不笑道:“田姑娘,我家王妃没空搭理你,你还是别凑上来自找不痛快。”
潇潇眼神警告。
田雨薇沉下脸:“让开!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挡本小姐的路。”
楚昭脚下顿住,脸上笑意收敛,回身折返。
潇潇拳头捏的咯咯作响,肩膀被人拍了下,她回头见是楚昭,立刻退让到一旁。
田雨薇本还气势汹汹,对上楚昭冰冷沉寂的视线,瞬间泄了气,下意识后退两步。
楚昭:“脸又痒了是吗?这次想被抽哪里?”
身为老祖宗的,也不是不能帮这些不孝子孙挠挠痒。
田雨薇想到上次被抽肿的脸,心里还有些发憷,但她又想起正事,只能强撑底气道:“这里是福宁郡主的宴会,你休想动手伤人!”
楚昭动了动手腕。
田雨薇心更慌了,赶紧道:“你别动手!我找你是有正事!”
楚昭手上一顿,淡淡看她:“你能有什么正事?”
田雨薇清了清嗓子,抬起下巴:“我知道你有些本事,但你再有本事,你也没个娘家依仗。幽王不受陛下喜爱,在朝中举步维艰。似你这等对夫君全无助力的,被休弃也是迟早的事。”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这是为你好’的居高临下,仿佛自己是个苦口婆心的长辈。
四女面色古怪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
楚昭没吭声,只是看着她。
田雨薇见楚昭沉默,以为自己说中了她心事,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腰杆也挺直了。
“哼,原本定北侯府可以做你的依仗,但你不识好歹,竟还害得大舅舅妻离子散!瘫病在床!也是我外祖母大度,不与你计较。”
“她到底怜惜你是楚家血脉,愿意给你个机会赎罪。”
“如今青山伯府的大少爷与长孙出了些事,你那些不入流的手段若能派上用场,救下他二人,就能得贵人赏识!”
楚昭没吭声,嘴角抽了抽。
潇潇几人的表情越发精彩绝伦。
楚昭:“……你说的贵人,指的难不成是谢家谢灵瑶?”
田雨薇看她一眼,“你还算有点见识,没错,正是谢家姑太太谢灵瑶!她是青山伯府的老夫人,青山伯虽获罪流放了,但爵位还在。最重要的是,她背后站着的是谢家!”
“她可是谢阁老的妹妹!你若是帮了她,她替幽王在谢阁老面前美言两句,谢阁老在朝中门生故旧皆占据要职,得谢阁老支持,幽王在朝中也有了助力!”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这桩买卖合算,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你还不赶紧跪下谢恩’的优越感:“沈昭昭,我这可是看在亲戚一场的面子上才送你这机缘。你最好识相点。”
楚昭听完了。
她一言难尽地盯着田雨薇,好半晌没说话。
她现在是真的在怀疑,楚家这么多代生出来的到底是不是人,地府那帮玩意儿是不是把该投畜生道的魂全塞进楚家媳妇的肚子里了?这都生的什么妖魔鬼怪?
玄昭王揉了揉眉心,眼不见为净的摆手:“自己滚远点,蠢的我眼睛疼。”
听这蠢货叭叭叭半天,她耳朵都受重伤了。
实在是过于愚蠢,让她连动手的欲望都生不出一星半点。
田雨薇却觉被羞辱了,她脸色涨红,咬牙切齿道:“沈昭昭,你别不识抬举!”
“呵,你还不知道吧,陛下有意将刘相的孙女赐婚给幽王,等对方进了府,还有你什么事儿!”
“你不趁现在赶紧稳固住自己的地位,等你成了下堂妇,我看你连哭的地儿都没!”
楚昭放下手,叹了口气,盯着她,吐出两个字:“掌嘴。”
下一刻,田雨薇的身体竟失去控制一般,自己抬起了手,狠狠扇了自己两耳光。
她满脸惊恐的盯着楚昭:“你又对我做了什么?!楚昭!你大胆!这里可是福宁郡主的地方!!”
“让你把脑子里的水甩甩。”楚昭淡淡道:“知道我不好惹,还送上门来找抽,畜生都知道惹不起就躲着走,偏你爱找死。”
“脑子里的水还没甩干净是吗?那就继续掌嘴。”
啪啪啪啪啪!
田雨薇又不受控的甩起自己巴掌,伺候她的婢女下人都是一脸惊恐,刚想上前就被潇潇四人挡住。
“住手!”
一道身影从对面响起。
一男一女快步走了过来,青年容貌偏向阴柔,但举止有度,他目光落在楚昭脸上后,有片刻迟疑,徐徐问道:“尊驾是幽王妃?”
楚昭看了他一眼,视线在他身后的女子身上多停了片刻。
那女子眼睛圆圆,婴儿肥弱化了五官的英气,个子却比寻常男子都高,偏又极瘦,整个人透着一股极不协调的局促。
碰上楚昭的视线,她瑟缩地低下头,下意识往青年身后躲,弓腰驼背的,试图把自己藏得严实些。青年也下意识挡住她,可他妹妹实在太高,他挡了个寂寞。
楚昭收回视线:“英国公府的?”
云今越抱拳一礼:“英国公府云今越见过幽王妃,”他示意了下身后:“舍妹云今欢。”
云今欢躲在后面,露出一只眼睛冲楚昭点了点头。
只这几息功夫,田雨薇已经把自己抽成了猪头,摇摇欲坠,眼看要摔地上了。
云今越赶紧道:“不知田家表妹如何得冒犯了幽王妃,还请王妃恕罪,停了她的掌嘴,给她留些颜面。”
云今越不知之前发生了什么,只以为是楚昭下令让田雨薇自扇嘴巴。
他对田雨薇其实并无什么好感,但毕竟对方现在借住在英国公府,这一趟赴宴,她又是跟自己一道来的,若真出了什么事,他也不好交代。
楚昭打量了云今越片刻,在他眉眼间看出几许烂桃花的影子,视线又落回田雨薇身上,明白过了什么,嗤笑了声。
“看在你家祖上的面子,给你提个醒,有道是祸起萧墙,这等蠢东西还是别留在自家府上的好,省得招祸。”
云今越顿了顿,再度颔首一礼。
楚昭抬了抬手,田雨薇这才停下了自扇巴掌,她脸已经肿成猪头,哇的一声哭起来,就想找云今越寻找依靠:“今越哥哥……”
云今越立刻往后撤出一大步,避她如避瘟神。
“闭嘴!”楚昭一声喝止,田雨薇瞬间被强行噤声,惊惧的望着楚昭,拼命往后躲。
楚昭指着她身后那几个噤若寒蝉的婢女:“把你家主子拖走。”
婢女们不敢不从,搀起田雨薇赶紧告退,田雨薇又气又恨,尤其楚昭还让她在云今越面前出了这么大的丑,心下更是恨毒了。
但她又实在被楚昭的那些手段搞怕了,只能任由婢女们搀扶着,先离开了再说。
她走时没忍住怨毒的剜了楚昭一眼。
楚昭骤然看向她:“不知死活的东西。”
田雨薇被这一眼吓得魂飞魄散,催促婢女:“走,快带我走——”
婢女们搀着她拔腿就跑跑,刚走上矮桥时,田雨薇脚下一滑,面朝下结结实实砸在台阶上。
她惨叫一声,再抬起头时,满嘴是血,两颗门牙混着血水从嘴里吐了出来。
她难以置信地张着嘴,摸到自己门牙处空了一个洞,整个人彻底傻了。然后眼前一黑,终于昏了过去。
婢女们彻底慌了。
也是这时候,福宁郡主和东离月不疾不徐走来,福宁郡主咳了声,装模作样道:“谁啊,在本郡主的赏梅宴里吵吵嚷嚷的。”
她作势才看到田雨薇的惨样,佯装吓一跳的样子,嫌弃的皱眉:“怎把自己摔成这样子,还不赶紧把你们家主子拖下去,让大夫给瞧瞧。”
婢女们赶紧抬起田雨薇离开。
福宁郡主强压住上翘的嘴角,她和东离月其实早就到了,那会儿田雨薇正在大放厥词,福宁郡主本要露面,东离月却拉住她,只说让她好好看戏。
实则东离月想的是,别过去影响老祖宗抽人。
然后,福宁郡主实打实看了一场好戏!
云今越赶紧拉着妹妹向福宁郡主和东离月见礼,福宁郡主摆了摆手,上前挽住楚昭的胳膊:“七嫂嫂,刚刚那晦气东西可不是我邀请来的,你别与我生气哦~”
楚昭似笑非笑看她:“热闹好看吗?”
福宁郡主讪讪一笑。
云今越在旁立刻请罪:“请郡主见谅,田家表妹今日是与我一道来的,搅扰了郡主的宴会,臣在此赔礼道歉。”
福宁郡主皱了皱鼻子,刚要说什么,楚昭拍了拍她的手。
“哼,看在七嫂嫂的面子上,本郡主今日就不与你们计较,只是日后别再将那什么田给放出来。”
云今越应是,心里也是恼火。
今日那田雨薇本就是偷偷跟来的,到了梅园时,她才露面,当时碍于众目睽睽,云今越不好下她颜面。
早知道,他当时就不该顾忌那么多。
白白给家中招祸!
云今越就要告辞之际,楚昭叫住他:“祸起萧墙这句话,回去也转告你父亲,不该留在府上的人,早早赶出去为好。”
“另外,近日照顾好你妹妹,别让不相干的人去她面前搅扰。”
云今越怔了怔,下意识看了眼身后高大却胆小的妹妹,他感觉到楚昭话里有话,但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只能颔首应下,就带着云今欢告退了。
楚昭盯着兄妹俩离开的背影,还是皱了皱眉。
福宁郡主是个好奇心重的,忍不住问:“七嫂嫂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那云家女娘是会出什么事吗?”
楚昭睨她一眼:“自己的热闹还没摆平,就想瞧别人的热闹了?”
福宁郡主讪讪摸了摸鼻子。
“罢了,今儿这热闹也够了。”楚昭也没兴趣去看燕扶危的热闹了,刚刚那田雨薇提到宣帝赐婚的事,想来这消息已经传开了,那刘家人还真迫不及待想找死。
这事儿让燕扶危自个儿去烦吧,横竖被人惦记身子是他。
“那头迷惑你心智的人形大野猪呢?你今儿设宴,来往这么多达官显贵都是人脉,想来不会放过这个给你情郎露脸的机会吧?”
福宁郡主听到这话难受至极。
果然,看别人的热闹充满干劲,看自己的热闹就只有嚼劲了,牙巴都要嚼碎的嚼劲。
“我请了翰林院的人来指点他文章,这会儿应该都在弄雅轩那边。”福宁郡主咬牙切齿。
楚昭颔首,“你将那头人形大野猪私下叫来,我先瞅瞅他的猪样儿。”
福宁郡主满怀痛苦的去了。
等拔出了背后黑手,她一定要把周俊彦这厮给抽筋拨皮了!
等福宁郡主离开后,东离月才上前,低声询问:“老祖宗,我刚刚观云家那位姑娘的面相,她近日似有一劫,像是人祸。”
楚昭嗯了声。
心里也叹了口气。
看到云今欢的第一眼,她就想到了熊英,昔年她的爱将、好友。
云今欢与她先祖熊英长得很像,就连个头也像,但那性子,实在不像。
铁娘子熊英,胆比天大,后代却这般胆小怯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