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无常那鬼模样一现身,威慑力十足。
云重山瞬间老实了,铁青着一张脸,呆立在旁,全程变成了锯嘴葫芦。
黑无常面对几个凡人,说话可不会有丝毫客气,两三句阐明厉害。
“这三张纸人你们母子三随身携带,近段时日少出门,找一棵树,内凿中空,暂且安置田雨薇的尸身。”
“至于你们家嫁出去的那个老太婆。”
楚昭顿了顿,语气幽沉:“楚家也要不起这等蠢妇,不日会有休书送来你们府上,这几日你们最好将她看牢了,七日后如何处置,随你们云家自便。”
楚昭口中的老太婆指的自然是云老太君了。
郭氏和云今越连连点头。
珍而重之的从楚昭手里接过那三个小纸人,母子俩一手一个,剩下一个自然是给云今欢的。
云重山在旁边看着,欲言又止。
他很想出声,展示一下存在感,但这会儿他是真不敢。
楚昭该说的都说完了,走之前,她又想起一事,眼神挑剔的在云重山身上上下打量,云重山瞬间绷紧了皮子。
“青山伯府如今的那个当家娘子,也是你女儿?”
云重山心头一凛,立刻回答道:“是,那是在下的大女儿,云湘。”
楚昭眼神又冷了几分:“我听说你们云家有不得纳妾的规矩,这祖上传下的规矩,你们这些当孙子的,还真是都当个屁给放了。”
云重山欲言又止,到底没有解释,羞愧的低下头。
郭氏眼底也露出一抹复杂之色,看了眼云重山,并不言语。
云重山的确没有纳妾,云湘的生母乃是郭氏的陪嫁,趁着郭氏怀长子时,给云重山下药爬了床,事成后,她收拾干净一切,偷偷离开。
云重山第二日醒来后,没有发现任何不妥,还以为是一夜鸯梦。
那陪嫁也是个有心机的,一直隐忍不发,直到确认怀了身孕,才跑去郭氏跟前哭求,一口一句云重山醉酒后强要了她。
云重山当时百口莫辩,隐约想起了些过程,只能咬牙认下此事。
但这陪嫁生下云湘后,云重山立刻让人将其发卖了。
也因为此事,夫妻俩间有了些隔阂,但时候云重山一直努力修复夫妻感情,两人间也算好了些,直到前些年,长子云今佑出了事……
这些旧事,即便云重山和郭氏不说,楚昭也能从他们的面相上看出来。
但中间的一些真相,这夫妻俩怕是至今不知。
楚昭哼了声:“你家那老太婆被我扇晕了魂,短时间内,没法再兴风作浪。”
“你们不妨趁现在去问问,当年是谁帮那陪嫁爬的床,还有那一击必中的得子药,又是谁送给那陪嫁的。”
云重山和郭氏猛的抬起头,一脸难以置信。
云今越则是满脸愕然,他隐约知晓一些云湘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的出身有些问题,但对于其生母之事,他所知并不多。
毕竟他出生时,父母的关系早已缓和,他只知道父亲一直不喜欢云湘这个女儿。
母亲对云湘虽然冷淡,但也从未苛待,可以说云湘比许多庶女的日子都过得好,但她自小就眼高于顶,母亲给她相中的婚事,她瞧不上,还觉得母亲是有意为难。
她不顾廉耻,自己攀上了青山伯府,也不管那齐瑞的年纪都能当她爹了,直接搞大了肚子,才告知家里。
母亲和父亲当时都气狠了,父亲更是恨不得将她打死。
云今越这会儿上下一联系,想的就更多了,下意识道:“姑祖母一直不喜欢我与今欢,但她同云湘的关系一直不错,平日里没少走动,逢年过节,更是不忘问候。”
“云湘嫁入青山伯府的那一年,姑祖母也是回了府上住着……”
楚昭勾唇,赞许的看了这小子一眼,意味深长道:“同样的药,同样的招数,她给娘俩都安排上了,你们英国公府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她可是煞费苦心帮你们开枝散叶呢~”
云重山身体摇晃,血液直冲头顶。
楚昭又驻足欣赏了片刻云重山难看的脸色,见他快气晕过去了,玄昭王当面发出了落井下石的愉快笑声,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她走了之后,云重山再也顾不上别的,气势汹汹的冲去云老太君的屋子。
郭氏神色复杂,却没追过去看,而是去瞧女儿了。
云今越搀着郭氏去了云今欢的屋子后,想了想,还是去了云老太君那边。
倒不是他放心不下云重山,云今越纯粹想去看看他爹的热闹。
云今越过去时,看到的就是怒发冲冠、被气哭了的爹。
以及被楚昭抽打的老牙松动、骨质疏松、难以再作妖的云老太君。
老太婆呜呜呜的哭,还在那边为自己辩解。
“重山,姑母都是为了你啊~那郭氏霸道蛮横,男人纳妾怎么了,姑母是不想你被她拿捏了,想让你被好好伺候,所以才出手相助的啊……”
“云湘……云湘那事如何能怪我,她也是不得已啊,郭氏要将她嫁给穷酸举子,这不是要逼死她🐴……”
“青山伯府那齐瑞虽然年纪大了点,但年纪大的会疼人啊,她嫁过去就是当主母的,不比当个举人娘子强……”
“重山啊,你没良心啊,你帮着你那悍妇欺负姑母我啊,我可是你的亲姑母啊,我能害你吗?”
云今越在外面听的发笑,不过听到云老太君一口一句‘悍妇’,辱及自己母亲时,那笑容里就多了一股冷意。
他驻足听了会儿里面的姑侄争吵,后面云老太君似被气晕了过去,云重山失魂落魄的走出来。
他看了眼立在门外的儿子,嘴唇翕动,却没说出一句话来。
云今越上前,搀着他往外走,一派父慈子孝的模样。
云重山眼里闪过一抹感动,任由儿子搀扶着。
云今越轻声道:“姑祖母年纪大了,楚家的休书一到,以她那骄傲的性子,如何受得住气,想来会恨不得立刻去地下找姑祖父质问自己为何被休。”
云重山身体一僵,愕然看向自己儿子。
云今越还是那孝顺儿子的模样,笑容不改,眼神却冷漠至极,他迎上云重山惊愕的视线,淡淡道:“父亲,祸起萧墙,既是祸害,就该连根拔起。”
“父亲顾念亲情,儿子不忍你劳心费神,会替你处置好的。”
云重山嘴唇翕动着,到底没说出反驳的话。
或许……他真的老了,老眼昏花,看不清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