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他们说话音量很大。
实际沈淮礼也听不太清楚。
耳朵里持续的嗡鸣声,让其他声音都变得不甚清晰。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眼睛耳朵废了,他也离废人不远了。
不过,他还是敏锐地感受到了,团队人的鼓舞。
智家刚起飞的关键时刻。
他不能变现出半分绝望,不能给他们泄气,更不能变成他们的累赘。
沈淮礼假装听清了他们的话,微微颔首。
“现在医疗这么发达,我相信还有治愈的机会,不过我没治好前,你们要帮我好好守护智家。”
沈淮礼就像定心丸。
他两句话,就让大家悬着的心,一下放下了。
病房里传来细微笑谈声。
不过传到沈淮礼耳里,全都像隔着耳塞的闷哼声。
智家人安抚好了。
沈淮礼才接着问,“宁兮呢,她怎么样?”
那晚上的场面,他还记得。
小丫头为了救他,看起来耗费了极大的体力,好不容易养好点的身体,不知道这次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他问完,沈暮野就凑上来。
在他勉强还能听到东西的右耳,扯着嗓子喊,“医生没查出问题,就是还昏着,跟以前一样。宁兮自己说的,这次要昏好多天,你不要担心。”
说不担心是假的。
宁兮已经有一阵子没昏了。
这次昏了不说,更是一昏要昏好久。
沈暮野两天没睡了,在大哥和小妹的病房,轮流站岗。
可他这会儿不能再让大哥担心了。
沈暮野好像一下成长了。
沈淮礼现在听话,全凭语气,听出五弟口气里并没有急迫的声音,他才放下心来。
终归是愧对了宁兮的苦心啊。
这几天折腾,大家也累了。
比赛期本来就是整一个月呕心沥血的战斗,大家都想着赛后,可以好好休息一阵子。
没想到,还出了这一档子事。
沈淮礼故作轻松。
表示自己能行,然后把众人都赶走了。
人一走,房间瞬间陷入寂静。
病房里只剩他一个人,他坐在病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一片漆黑。
以后,这就是他的全部生活了吗……
……
人有三急,无人能免。
沈淮礼掀开被子下床,可这病房太过陌生,而且跟国内的布局也有很大差异。
还没习惯黑暗世界的沈淮礼,走了几步,就被放在墙边的垃圾桶,绊了下。
“哗啦——”一声桶翻了,沈淮礼也重重摔倒在墙边的半柜。
“沈总!”小隔间外,立马冲进来一个人,扶住了沈淮礼。
那人身材小巧,怕是也就到沈淮礼肩膀。
身上还带着微微馨香。
她扶起沈淮礼,让他手臂搭在自己肩上,“你要做什么沈总?”
沈淮礼微微蹙眉,“小杨?”
这次沈淮礼不是靠着身材,推断出是小杨的,他是靠听出来的……
还真是怪了。
之前林铭沈暮野他们几个大男人,在沈淮礼耳边嘶吼,吼得他耳膜都在震,可就是含含糊糊听不清。
可小杨细细柔柔的声音,还真听清了。
虽然也隔着一层海绵,但好过林铭他们包着层层吸音棉。
小杨对于沈总能认出她来,十分激动。
红着一双杏眼,仰头盯着高她许多的男人,“你要干嘛去,跟我说,我帮你做!”
她也拔高了几分音量。
这次沈淮礼听得更清除了,一个字都没有漏听。
可回答的时候,还是有些莫名的尴尬。
沈淮礼轻咳了声,“我要去洗手间。”
小杨闻言,立时脸色绯红,尴尬地眼睛都不知道看哪儿。
要是平时,她连跟沈总多说几句话都不敢。
不过,现在胆子大多了。
反正沈总看不见……
小杨扶着沈淮礼到卫生间,“在这里沈总,还用我帮忙吗?”
沈淮礼,“……”
小杨也只是脑子短路,顺口问的。
看沈淮礼不说话,她才反应过来,干笑两声,“沈总,那你小心,一会儿你再喊我。”
小杨帮沈淮礼寻到可以扶的把手。
才退了出去,关好厕所门。
刚才沈淮礼赶人。
让他们全都回去。
他们本来商量着谁留下。
小杨劝说他们回去休息,她留下就行,还能照顾沈宁兮,也能听到沈淮礼的动静。
这一个月的比赛。
大家都累坏了。
小杨是后勤保障人员,跟他们比起来还是轻松多了。
大家也确实太累了,看沈淮礼醒来,身心一松弛,那股乏累就涌上来了,于是也没硬撑着值班,都先回医院旁的酒店休息了。
所以这会儿值班的,也只剩小杨了。
这一下午,小杨在病房里忙进忙出的。
“沈总,你饿了吗,我去帮你买饭?”
“沈总,你累了吗,我帮你把床放下来,你再睡会?”
“沈总,——”
“沈总,——”
她声音轻快,跟只小黄鹂鸟似的,在沈淮礼耳边叽叽喳喳,问东问西。
偏偏沈淮礼还就听她声音,听得清亮。
终于在她第八遍问沈淮礼累不累的时候,他打断了她,“我不累。倒是第一次发现,你话还挺多的。”
沈淮礼对小杨的印象不深。
但约莫她进智家也有五年了,除去他昏迷的三年,剩下两年时间,听她说的话怕是都没有今天多。
小杨仗着沈总看不见,听不清,胆子好不容易壮起来了。
可被沈淮礼这一句话。
立刻打回原形,全萎了。
她有些结巴地回答,“我,我,我看沈总平时太忙,没敢打扰。”
沈淮礼轻笑,玩笑道,“不是看我又聋又瞎,才好打扰?”
“啊?”这玩笑沈淮礼开得,小杨可听不得,她忙摇手解释,“不,不,不,我没这个意思,沈总,你,你,你眼睛和耳朵会治好的!”
小杨就差举手发誓表忠心了。
沈淮礼听出她当真了。
笑着摆摆手,“开玩笑的,只有你说话,我能听得清,我还挺高兴有你在耳边念叨的。”
这话好像也没什么。
可小杨瞬间脸颊发热,明知道沈淮礼看不到,却被他那有些放空的视线,盯得混身都不自在。
小杨偷偷扭了自己一把。
骂了句:出息!
沈淮礼不知她状态。
他扶着床头柜,缓慢起身。
猜测着小杨的方向,朝那边道,“我想去看看宁兮,你能扶我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