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都问到这份上。
显然沈容与已经知道真相了。
陆心玥微垂着眸子,没有答话,可她的沉默,已经承认了一切。
沈容与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大傻子。
他拿着文件的手,颤抖着。
眼前明明是那么熟悉的脸,却像个陌生人。
“所以,一切都是骗我的。当年的事故,我爸妈就是责任人,沈家好心才收留我。而哥哥们说的,你在沈家窃运,要抢走沈家的所有,才是真的,对不对!”
沈容与真想敲开自己的蠢脑子。
为什么不相信沈家人的话。
他们反复告诉他,陆心玥不能信,可他从头信到尾!
听到沈容与的指责,陆心玥知道,他也没用利用价值了。
刚好,他们家也翻身了。
自从南洋大师开始做法,他们全家都开始转运,相信随着沈家的破落,她家会越来越好。
陆心玥嗤笑一声,“沈家对我们好?四哥,你别太天真。领养的就是假的,沈家人怎么对你好,关键时刻还是会选择亲生儿女!”
“你看我!”她自嘲地指指自己,“沈宁兮一回来,他们对我的态度,不是立马变了!他们只会疼那个山里来的土包子亲女儿!”
沈容与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孩。
明明从小看着她长大的。
可为什么会变得如此心如蛇蝎。
他以为他们是同病相怜的盟友,却没想到,她只是她利用的工具……
陆心玥越说越激动。
声音都尖利起来,“四哥,你不用心疼沈家。我告诉你,我爸请了超级厉害的大师,陆见深死定了,沈家也完蛋了!至于你嘛,你也是帮凶,沈家完蛋,你也捅了刀!”
陆心玥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沈容与的心窝。
没错,他何尝不是给沈家捅刀的人。
回不去了。
沈家人跟他彻底决裂,回不去了……
沈容与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得无比苦涩,笑到最后眼泪都流了出来。
“陆心玥,呵——我真是傻了,听信你的话!”
陆心玥也翻了脸,懒得再装,“四哥,你可别忘了,你在沈家点过迷魂香,那东西别看现在没发作,可指不定哪天,就能要了沈宁兮的命!你就是害她的凶手!”
“陆心玥!”沈容与死死瞪着她,满眼都是恨意。
陆心玥丝毫不畏惧。
她只知道,今天是南洋大师做法的第七日,也就是陆见深的死期!
虽然陆展诚还没回来报信,但没有信,就相当于是好信!
陆心玥凭着最近陆家的运势。
完全相信,南洋大师能对付得了陆见深!
她无所谓地耸耸肩,彻底抛弃了沈容与这颗弃子。
“等沈宁兮死的那天,我会告诉沈家人真相的!”
沈容与几乎磨碎了后槽牙。
瞪着陆心玥那双眼,冒着怒火。
许久,他才冷笑一声,“我有罪,我该死。可你——也别想好过!”
沈容与语气里带着决绝。
他转过身,拉开车门。
“你们陆家会付出代价的!”
……
沈容与在车里睡了一夜。
再睁眼,有种身体跟灵魂脱节了的感觉。
放在他腿上的那份文件,沉甸甸,压的他双腿发麻,难以行动。
这里面,还有一份,他又花重金去调查的文件。
完整地跟陆见深给他那一份,对上了。
真相斩钉截铁,摆在眼前。
沈容与不得不信。
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沈家人,该怎么面对母亲,还有兄弟们。
可是不能逃避啊。
他得回去,他得面对沈家人。
他捅出去的刀收不回了,可他要为他的刀买单。
沈容与深吸一口气。
活动活动全身,等找回了四肢时,发动车辆回了医院。
病房里很安静。
沈娇还在沉睡,但脸色好了一点。
陆见深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背影都透着坚定。
刚好,沈家几兄弟放出来了。
之前因为有陆家人阻碍,让他们又多住了几天。
沈容与也没想到,人来的这么齐。
也好,人多庄重,正适合道歉。
他敲开门。
沈家兄弟见到他,竟然也没有意外,只是眼神里多了冷漠。
沈容与站在门口。
喉结滚动数次,才艰难开口,喊了声,“爸!”
陆见深侧身,回头看了过来。
在对上沈容与的眸光时,冷哼了声,“受不起。”
沈容与没有一点意外。
甚至还觉得陆见深和哥哥弟弟妹妹,对他都有些客气了。
没有拿棍子把他打出去,对他实在太仁慈了。
沈容与主动进门。
一进来,扑通就跪在了沈娇病床前,那声音,让听得的人都觉得膝盖一疼。
“爸,妈,大哥,二哥,三哥,暮野,宁兮……对不起……我错怪了你们……”
“爸妈救了我,给了我一个家,我却信了陆心玥的话,跟她一起害咱家,我罪不可赦!”
话一旦说出口,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沈容与哽咽着把话说完。
沈暮野就冲上来了,一把扯住他衣领,上去就是一拳头。
“沈容与,你甚至恨不得看到妈死了!你多狠的心!妈养你二十四年,你怎么忍心!”
那天,沈娇心衰休克。
他们求沈容与救她,他却不肯救。
这件事,彻底撕碎了他们的兄弟情,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原谅沈容与。
他们不知道的是,沈容与那天就是想去救人的……
他只是不想在沈家人面前示弱。
可现在,解释已经没有意义。
沈容与也解释不清了。
他悔恨地抬手,狠抽自己巴掌,那力度,比沈暮野的还要狠上百倍千倍。
“对不起,我让妈伤心了!我是白眼狼,妈最疼我,我却反咬她一口,我混蛋!”
沈容与巴掌抽的“啪啪”响。
被沈暮野都震住了,不敢动手了。
沈容与的脸,很快被抽出一道道血痕,可他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这时,陆见深发了话,“好了。别在这儿吵到娇娇休息。”
沈容与顿住手。
病房里静默半晌。
沈淮礼打破了沉静,“容与,最伤心的人是妈,我们没法替妈原谅你,也不想让妈原谅你。你的道歉收到了,但也仅此而已,以后再见就当陌生人吧。”
“大哥!”沈容与激动地喊,“我,能让我先帮你治好眼睛和耳朵吗……”
这条件太诱人。
众人目光都聚集到沈淮礼身上。
可沈淮礼却一脸平静,听完小杨转述,只淡淡一笑,“不用了,我已经习惯这种生活了。我们之前,不要再有任何关系,就是最好的关系。”
“送客。”
一句话,撇清了关系。
沈淮礼宁愿瞎着聋着,都不需要沈容与的治疗。
这样,也彻底划清界限,彻底扯断亲情。
沈容与颓废地跪坐在地。
眼里的神采全部抽离。
他的亲人们,都不要他了,再也不肯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