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景烆没接谢云隐递来的眼镜,却抬手伸向她额头,柔声关心:“谢小姐,没撞疼你吧?”
他又叫她,谢小姐。
她喜欢和叶瑶玩,但不代表就喜欢叶家的任何一个人。
在他的指背即将触及额角的一瞬,谢云隐连忙缩了半步,躲开他的触碰:“我没事,叶先生。”
叶景烆眸色沉沉看着她,克制地把手放下来,去接她手里的眼镜。
谢云隐捏着眼镜腿,再次递过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精致无误地捏住了她的拇指,一种黏腻的湿热感,令她把手收得很快。
抽回手,她抬头看到叶景烆眼里有着像野兽一样的侵略性,那种眼神和裴宴臣夜里看她很像。
她回避了他的目光,心中警觉起来。
说起来,从去伦敦找裴宴臣前,谢云隐在叶瑶酒吧见过叶景烆一面。
如今已过去数月,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反而更浓了。
她只想快些离开,少与人纠缠,苏欣还在餐吧等着。
叶景烆伸手拦住她的去路,扬了扬手里的眼镜,说:“有空吗?陪我去附近配一副眼镜。”
虽然眼镜是她打坏的,可她不想和这位爷走。
她捏着手里的文件,犹豫着没说话。
叶景烆似乎看出她的顾虑,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向她递来微信二维码:“谢小姐,加个微信吧,我自己去配眼镜,但配眼镜的钱,你总得赔我吧?”
谢云隐其实想说,他一位堂堂宸丰集团执行总裁,怎么缺配眼镜那点钱。
但想到他的眼镜到底是自己撞坏的,自己理亏在先,赔他眼镜钱天经地义,不在于钱财多或少,就加了微信。
好友通过后,她朝他摇了摇手机告别:“好了,叶先生,我有事先走了,您配了眼镜,多少钱同我说就可以。”
叶景烆在她转身的刹那,单手插兜里,再次叫住她:“去哪里?要我载你吗?”
谢云隐没回头,往前走:“不用。”
叶景烆久久伫立在原地,看着女人在视野里消失,又看看手里坏掉的眼镜。
他眼镜今天在公司的时候就坏掉了,刚好路过打算这里的商业区,打算进去配一副。
出来就碰见相见的人,顺势把迎上去。
谢云隐走得匆忙,根本没看见当时他的眼镜是在眼睛上还是在手上……
良久,他钻入路边一辆劳斯莱斯。
-
劳斯莱斯里,乔雪坐在后车厢内。
叶景烆坐进来后,司机驱动引起。
乔雪摘下黑色口罩,勾起唇角说:“你竟然敢叫她坐你车?你就不怕她看到我在车上,知道我俩是一丘之貉?”
毕竟,谢云隐可是见过她的,在伦敦时还和她有过节。
叶景烆没看她,手里翻着谢云隐的微信,声音冷冷的:“她不会像你,轻易上一个男人的车。”
乔雪一噎:“你……”
叶景烆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掐着自己话尾说:“还有,我们不是一丘之貉,你只是我的一个棋子,棋子就该有棋子的自觉,做好你该做之事,别总想着跟我攀什么交情。”
要不是觉得这女人有用,多说一句话他都不想。
乔雪脸色难看,指尖都插入肉里,却不敢表露心中不满。
父亲乔伯辉为了融雪利益,和高层强制撤销她在伦敦总部的执行总裁职务,让乔笙个贱人替代她的位置。
好在母亲始终得父亲钟爱,乔伯辉虽然撤了她伦敦总职,却把她分到国内分公司做副总,没把关系走绝。
但她现在像被流放没什么区别,分公司的老臣知道她的来历,处处抵制她,手里的副总实权有名无实,回来这些天几乎被架空。
又人生地不熟,想在国内站稳脚跟,就得建立自己的人脉和资源。
而叶家是个不错的选择,也是她目前唯一的依靠。
只有从叶景烆手中源源不断得到更多生意合作项目,她才能在分公司扬眉吐气,才能有一天杀回总部,拿回属于她的一切。
想到这些利害关系,乔雪开口的声音,已经恢复平稳:“叶总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这么多年的商业场不是白待的,拆散一对新人而已,不过是顺手的事。”
况且,她和那夫妻俩,有仇。
要不是裴宴臣一句话,她也不会落难至此,此仇不报非君子。
-
傍晚,七点。
谢云隐到达后海一家二楼露天餐吧,苏欣已经坐在那里了。
本来苏欣还喊了叶瑶,可叶瑶不在京市,听说跑渝城追男大去了,所以没法来。
只有她和苏欣两人。
楼下就是后海。
两岸华灯初上,湖面波光粼粼,看夜色阑珊。
点了小吃,坐在懒人椅上,三月的春风,裹着花香吹来,沁人心脾。
她好久都没有这么放松过了,慢悠悠地和苏欣说起最近瑜伽新店的进度。
“我明天就离职。”
“恭喜你啊,终于摆脱资本的压榨,自己单干了。”
“嗯,你呢?”谢云隐抿了一口饮料,主动问起苏欣近况。
苏欣叹了一口气:“我,还是老样子呗,按时上班,按时下班。”
谢云隐意有所指:“我说你和陆少怎么样了?”
提起陆庭州,苏欣唇角不禁上扬。
“陆庭州母亲——章女士,知道我和她儿子谈恋爱,前些天找到了我,给我甩了两千万,让我离开陆庭州。”
“还说家里已经给陆庭州物色好了儿媳妇,是东城的苏家苏大小姐,我这种市井野丫头不配,娶回去就是个花瓶,帮不了陆庭州一点。”
谢云隐愕然:“啊?那你现在和他怎么样?分手了?”
苏欣若无其事地往嘴里勺了一口冰粉,“能怎么样,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谢云隐眉心微皱:“两千万你没收?没和他分手了?”
苏欣拿纸巾擦了擦嘴,说:“收了呀!”
谢云隐又是一愣。
既然收了,那就是分手了吧?
可是苏欣却说没分。
分不成。
她拿了钱后,狠心把房门锁给换了。
因为她自知和陆少那样的男人,家庭条件不匹配,是很难走到一起的。
不过是睡了几场,很合拍而已,没什么好留恋的,迟早要分。
她还删掉和陆庭州所有联系,不让陆庭州找她。
后来陆庭州半夜开升降机来,翻她窗户进来摸上她的床,赶都赶不走。
分手费的事陆庭州知道后,让她把钱收好,当是他妈给的见面礼。
谢云隐抿着唇:“……没想到陆少还是个恋爱脑。”
眼下苏欣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怎么也分不掉,像狗皮膏药一样赖上了。
她果断不提这个沉重的话题,而是问起谢云隐:“你老实说说你,你是不是爱上你老公了?”
坐在这里三分钟不够,谢云隐就给裴宴臣发微信,发个不停,报备这报备那,一会打字,一会语音。
还一口一个老公,脸上的笑就没消失过。
苏欣之所以这么问,就是想证实自己的猜测。
谢云隐听到“爱”一字,踌躇片刻。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急着否认什么,想了想,她说:“嗯,可能吧。”
一开始,她的确把感情和婚姻分得很清楚。
把性和爱,另类别放。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慢慢习惯了生活里有他。
她从宜县回来这些天,有算过,大概是人的贪心。
她也一样,是个贪心的人。
贪恋晚上回来,不管多晚,他都坐在客厅亮着一盏灯等她。
贪恋他的温暖,睡觉往他怀里靠,她能把冰凉的双脚放在他的肚子上。
贪恋早上多睡一会,不再用闹铃,等他唤她起床,催她上班打卡。
……
这些贪心,真的好可怕。
不知不觉,她就开始依赖他,开始逐渐管不住自己的心。
她不敢说自己有多懂爱,也想不出该从万千歌颂爱的诗句中,拿出哪一句以作表达。
但她知道的是,如果离开他,她肯定会很伤心。
看到他受伤,她会担心会难过。
听到他和别的女人有牵扯,她会不舒服……
她不知道这些算不算爱。
虽然有时候他真的对她很坏,但她心里有他,喜欢他,是不可置否的事实。
至于爱,有那个程度吗。
她沉默良久,没有说话,又拿出手机看了看裴宴臣回信息了没有。
苏欣看她这副模样,已经明白了七七八八。
虽在意料之中,但是苏欣还是有点被惊讶到,她想起谢云隐那叠厚厚的婚前协议,尤其是最后一条:不可以爱上他。
苏欣眉头夹得紧紧的,她把手里的糖水碗放回桌面,郑重地问:“那你怎么办?会和他离婚吗?”
谢云隐:“不离。”
苏欣见她状态这么稳,就知道她已经心里有主意,伸手和她击了一掌:“那你可得藏好了!别被他发现。”
谢云隐抿着唇笑:“好。”
-
谢云隐回到家,已经晚上十点。
客厅的灯黑却着,裴宴臣和她说好九点半到家。
她看了一下时间,已经过了半小时,他还没回来。
向来准时的人,突然失约了。
她不免有些失落,不知为何,心底隐隐不安。
但她坐在客厅里等他,像往常他等她下班那般,拿着手机,静静地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