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隐听闻,立即蹙起了眉,手中的手机都捏紧了,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小心翼翼地问:“你出差了?这么突然?怎么不和我提前说一声?”
早上出门前,他可是没有同她说。
因为以往男人每次出差,都会提前和她说。
有时候甚至提前半个月和她说,说得她儿子都起茧子,都没放过她。
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出差先斩后奏,很不正常。
更不像现在这样,三更半夜不回家,迟迟才联系她。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心里沉重。
裴宴臣那头沉默几秒,只有两个字:“抱歉。”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落入她耳中却有千斤重。
男人居然连句像样的解释都没有,谢云隐鼻头涌起一阵酸涩。
她强制压下心中不适,直截了当地地问起今天的事:“今天,我去大兴采购器材了,嗯,我看见你和乔笙从饭店里出来,你们上了一辆黑色轿车,所以,你们是一起去津市了吗?”
裴宴臣怔住片刻,想编好一个谎言,只好用无数个谎言来圆。
于是,他顺着她的话说下去:“没有,她和只是顺路坐了一程车,我去津市,和她没有关系,你别想太多,早点休息。”
又喊她早点休息!
谢云隐火气蹭蹭蹭往上涌。
她不准他挂电话,瓮声瓮气地说:“津市距离京市不远,明天又是周六,我过去找你方不方便?嗯?”
难得女人这么主动,主动奔赴他。
可裴宴臣心里恍如寒风过境,根本开心不起来,而是担心事情穿帮。
脑海里闪起陈主任的严厉警告,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残忍的冷声拒绝:“不方便!我这几天都很忙,等我忙完再回去找你,好不好?”
那边久久没有声音,他知道她肯定和他一样不开心,忍不住软下声音哄她:“乖,快睡觉……”
然而,还没等他把话说完,谢云隐就气呼呼地掐了他电话。
这一夜,没有晚安,更没有拥抱,连面都见不着。
着实难熬。
-
谢云隐挂断电话,把手机扣在沙发上,心里波涛汹涌,根本睡不着。
和男人相处那么久,他有点风吹草动,她几乎都能觉察出来。
今晚他的话,简直漏洞百出,她怎么可能没发现。
所以,他为什么要对她撒谎?
为什么半夜不回家?
去津市到底做什么?
她缩起双腿,下巴搁在膝盖上。
扭头看了玄关处那双男人的大拖鞋,发了好一会呆,也没想明白这些问题。
最终还是黑了客厅的灯,留一盏走廊的小夜灯亮着,男人不回来,她不想回房睡,索性卷缩在沙发上将就一晚。
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发现身上盖了一张薄薄的被褥。
她还以为是男人回来了,结果是苏姨来上班,正在厨房里洗菜。
她眼里刚亮起的一丝光,又暗淡下去。
苏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裴总昨夜没回来,太太一个人在沙发上睡觉。
早上她来的时候,看到沙发边的垃圾桶都满了,全是密密麻麻皱巴巴的纸巾。
连同垃圾桶周围,都落了好几张。
看见太太醒了,她端了一杯温水出去,柔声说道:“太太,您醒啦,喝杯温水吧。”
谢云隐轻轻“嗯”了一声,还和她说了声谢谢。
抬眸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水杯,那双漂亮的大美眸里,全是红彤彤的血丝,看着叫人心疼。
按理说,主人家的事,她一个佣人不该多嘴。
但她看太太状态这么不好,忍不住问:“太太,您这是怎么啦?”
谢云隐扯了扯唇角,佯装风轻云淡的将空水杯递过去:“没事,苏姨您忙吧。”
苏姨没走,弯下腰擦面前的茶几:“太太,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您说。”
苏姨看着她,叹了一口气:“我在裴家做了许多年,裴总还没结婚就来了。裴总身边,除了您一个女人,我再也没看见其他。”
谢云隐捏手机的手微微一顿。
苏姨:“您602室的花草,都是婚后裴总连夜给您买的,房间也是他当时临时给您布置的。”
“前阵子,您大早上说梦话,说想吃慕斯蛋糕,五点多,天刚亮下着雨,裴总就开车出门,那家店铺还没开门,他托老板熟人从后门拿,在雨中等了半小时才回来,全身都是湿的,估计是回来后洗了澡,又去睡,您没发现。”
“还有一回,我不小心打坏了您从老家带回来那个花瓶,裴总没责备我,反而亲自去商场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回来。”
“他说您总喜欢旧的,换新的您会心有芥蒂。”
“太太,我不是要给裴总说话,我就是看得出来,裴总这个人,嘴上不怎么会哄人,可他心里装的全是您。您昨晚等他等了一夜,他要是知道,指不定比您还难受。”
“……”
谢云隐静静地听着,心情好了不少,也觉得是自己胡思乱想了。
她抬起泛红的眼:“别说了,中午给我做点好吃的,我饿了。”
苏姨眉开眼笑:“好咧!”
-
好不容易熬过七天,今晚男人就会回来,一切都不好的情绪,都将得到安抚。
谢云隐是这么宽慰自己的,男人是重诺守信的人,她也不相信他会做出背叛婚姻的事情来。
她兴高采烈地吃完早饭,一会儿还有要事。
——要陪唐芷去看脚。
前几天唐芷在大兴的医院看诊,那边的医生说技术不到位,唐芷的情况很严重,整只脚都翻转过来,让唐芷到市内第一人民医院的骨科就诊。
到了医院,谢云隐帮唐芷办理挂号排队,就扶唐芷进B超室。
而后,她有点口渴,就拿水杯去接水。
经过一片走廊时,在转角处瞥见一道很熟悉的背影。
那人一身黑色高定西装,双腿笔直,站在廊上往外看,仅仅一个背影,都遮不住浑身上下那股与生俱来的清冷矜贵气质。
尤其是他两指夹着烟头,轻轻抖烟灰的举动,谢云隐几乎是一眼就能判断出他是谁。
——她的老公裴宴臣。
男人明明说,在津市出差,怎么会在医院?
她的心,瞬间就被一只大手揪紧了,呼吸一滞。
但想到今天已经是男人出差的第七天,今晚上他就会到家,现在是下午,他不过是早几个小时回到京而已。
是她大惊小怪了,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告诫自己,不能自己吓唬自己。
她扬起笑意,正欲抬步上前,打算给他一个惊喜。
却看到乔笙从不远处走来,靠到裴宴臣身侧,一同往外看。
她站得远,不知道两人看什么,也不知道他们聊什么。
乔笙半边肩膀,靠得越来越近,几乎半个身子都紧挨着裴宴臣。
那种亲密无间的距离,令谢云隐心中警铃大作。
她捏水杯的手都在颤抖,僵在原地,一双葡萄大大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
像个失了魂的毫无生机的洋娃娃,心情瞬间坠入谷底,一种前所没有的嫉妒与愤恨,如翻滚的潮水,将她吞噬。
她强制镇定下来,讯速掏出手机,当场给男人拨打电话。
接通后,她问得很着急,语气冷冰冰的,连基本的称呼都忘了:“喂,你在哪里?”
走廊那头,裴宴臣微微侧身,半张俊逸的脸庞映入她的眼帘。
——确认真的是他。
他却说:“我在津市啊,怎么啦?老婆。”
那一刻,她仿佛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如泣如诉,哀恸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