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黯的胸膛痛得似是要裂开,他知道自己一下子站不起来,可是他能坐在地上打,他要把他的敌人拖到地上来,让敌人失去反抗的能力,再没法子站起来!
他坐着,扳着那孩子的腿用力往上扳。
“放手,松开!快放开!”果然,那孩子痛苦地弯下腰,用力锤打着大腿根,声声痛嚎。
四周的锣鼓声一下就停了。
锦宝儿的大嗓门在安静的风里飘荡:“谢黯你真的很了不起!你才五岁呀!你是最了不起的小孩!明珠将军会为你骄傲的!”
这是沈姝教她的。
她得让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谢黯才五岁,他遵循规则参加比试,明明可以点到为止,可与他对打的孩子却下了死手。
谢砚凛没叫停,那是他要遵守大试规则。
可这些看客,呐喊的人群,全都是冷血无情的家伙!他们都忘了,谢黯的父母是怎么死的!
谢砚凛这时站了起来,朝着谢黯挥了挥手。
谢黯松开了那孩子的腿。
那孩子揉着腿根不停地嚎,根本站不起来了。
谢砚凛从签筒里抽了支黑签朝谢黯掷去。
谢黯得了一分,可以晋级。
那孩子被侍卫抱了下去,一路哭嚎不止。大夫就守在比试场边,拽下他的裤腰带就要检查他的伤。
可毕竟是半大的小子了,也要脸,拼命护着腰带不肯脱。
侍卫扶着谢黯走了过来,谢黯朝那孩子行了个礼:“承让。”
那孩子红着眼睛,恨恨地瞪着谢黯:“我只是失手,下回再比。”
“好,我等你。”谢黯点点头,朝着大夫解开了衣衫。清瘦的小胸膛上两个叠加的脚印,乌青黑紫,骇人异常。
“这肋骨差点就断了呀,幸而没有伤到肺腑。饮溪书院大试,讲究点到为止,这下手太毒了些。”大夫轻轻摁了摁,当即就拧起了眉。
那大孩子脸色一变,不敢再出声。
“所以,我并没有把你往后面掀,那样你会摔到你的后脑勺,你说不定会死,会变痴傻。”谢黯看着那孩子,不紧不慢地说道。
那孩子脸色彻底变了,埋着头不敢看他。
“小公子哥哥。”锦宝儿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了。
她抹了把脸上的汗,把手里的糖剥开了,喂到谢黯的嘴里。
“你快吃,娘亲说了,上药的时候嘴里咬一颗糖就不疼了。”
“淑姨呢?”谢黯问。
“娘亲不能过来,派我过来保护你。”锦宝儿又掏出自己的小锦宝给他擦脸上的汗。
“我不用保护,我的武试已经完成了,接下来是文试。文试我不怕的。”谢黯咧咧嘴,忍着痛说话。
“你别说话了,我给你吹吹。”锦宝儿大眼睛里蓄着泪珠,凑近去往谢黯胸膛上用力吹。
好大两只脚印!
她生气!扭过小脑袋看向那孩子,突然就走过去,气呼呼地说道:“你站起来。”
“我凭什么站起来?”大孩子打量她,冷笑道。
“你不敢。”锦宝儿大声说道。
大孩子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我站起来了!”
锦宝儿上前去,捡起一根小棍子打他的屁股:“打你屁股,你不听话。”
“你、你敢打我屁股!”大孩子傻眼了。
“我不仅打你屁股,”锦宝儿的棍子高高举着,很大声地说道:“我还希望你吃肉肉时,把牙缝全部都塞满!牙缝比你家的门板还要宽!”
大孩子从未见过锦宝儿这样的小姑娘,一时间捂着屁股完全失了反应。
谢黯扑哧一声笑了,胸膛跟着震疼。
锦宝儿跑回谢黯身边,挥着小帕子给他扇风。
“今天我不是小侍女,我是小侍卫!我保护你。”
“嗯。”谢黯腼腆地笑笑,拉住了锦宝儿的手。
比试场上又击起了鼓,谢黯在椅子上坐好,喘息休息。文试要午饭后才会开始,他还能休息一会儿。
“娘亲说会做好吃的,等到用午膳时,卫大叔会拿过来。”锦宝儿小声说道。
“这里不许吃外面的食物。”谢黯摇头。
“不是外面的,是这里的。”锦宝儿用帕子给他扇风,一脸骄傲地说道:“我娘亲很厉害的,就算是一锅野菜,也能做得很美味!”
只要是用这里的食材,那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谢黯想到沈姝的厨艺,不禁咽了咽口水。
……
湖畔。
沈姝跪坐在一块青石前,把卫昭拿来的馒头和青菜、卤牛肉一字排开。
食物并不差,但因为是大锅饭,所以煮出来没什么味道,只图个饱字。
可毕竟是孩子,又经历那般的劳累,又饿又累,嘴里没味儿,谁不想吃好一些?
沈姝用刚在山里采到的野姜和各种果子,加上卫昭从厨子那里拿来的酱,做了一小碗酸甜可口的蘸酱。把馒头和卤牛肉都切成一片片的,再一层层地刷上酱,叠起来。
“还有这个茶水。”沈姝把煮好的野果茶一并给了卫昭。
“同样的,给王爷一份。”她叮嘱道。
“嘿嘿,我呢?”卫昭厚着脸皮朝沈姝笑。
“你回来吃,快去吧。”沈姝好笑地摇摇头。
卫昭端起两只碗,拎起果茶快步往湖的那边跑去。
这时侍卫已经把午膳端到了孩子和那些官员面前。所有的人吃食都一样,干巴巴的,得和着水才能咽下去。
看到谢砚凛的午饭端了过来,一众官员还以为他吃的不一样,结果一瞧,他碗里同样是馒头,不过是切开了,把牛肉夹在了里面,还抹了些酱。
谢砚凛一眼就看出是沈姝给弄的,于是朝着湖那边看去。隔得太远,他只能隐隐看到一道纤细的身影站在那里。那方青纱已经被她戴回了脸上,随风轻轻舞动。
“王爷这酱是哪里的,给本官也取一份。”许丞相伸着脖子咽了半个馒头,实在忍不住了,叫过了邢成。
“这个是卫大人自己做的,只有王爷有。”邢成低声道。
“大试规规矩,不让吃比试场以外的食物。”后面一排有人站起来,往谢砚凛的碗里看。
“没有外面的食物,野果野菜,都是湖边现摘的。若各位大人想吃,都可以去采。”邢成说道。
那人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谢砚凛吃完食物,拿帕子擦了擦嘴角,起身往高台下走。
“午时三刻再开始,诸位大人请歇一会儿。”邢成说完,跟上了谢砚凛。
“不必跟着,你去看着小公子和锦宝儿。”谢砚凛哑声道。
高台上的人都看着谢砚凛,有人凑到许丞相身边小声说道:“方那打伤谢黯的,好像是郑王妃的儿子。”
岭南郑王,雄踞一方,也不是好惹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