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试场外立着围栏,砚雪卫层层把守,而医官大帐在外面一层,这里的人根本进不去。
沈姝不出意外地被拦在了外面,她不好突破规矩,只能站在木栏外往里面看。
文试已经开始了,谢黯正站在一个巨大的棋盘前,棋盘是用白石在地上画成,在上面纵横交错拉着无数根极细的丝线,丝线上挂着细小的铜铃。共有四个出口,出口各摆有一张长桌,桌上各放了十只一模一样的小盏,盏中是静置的无色无味的水。
“谢黯,这是你抽到的题。”考官上前来,对着谢黯展开了一张纸,上面写着几组晦涩的数字,还有几个图形。
站在一边观战的学生们立刻议论了起来。
“他也太倒霉了吧,怎么抽到了这么难的题!”
“看似下棋,其实考的是算术和推演。”
“最后的清水盏又是什么?”
“那是考药理。”
药理二字一出,学生们议论得更热烈了。
谢黯深吸一口气走到了棋盘前,可马上他就犯难了!他的个子真的很小,才到这些棋柱的一半,根本看不清前面的丝线,若是贸然进入,一旦走错一步,碰到丝线,他就会淘汰出局。
“不可以借助工具,你可以向他们求助。不过,只能向孩子求助,不能找大人。”考官指向那些学生。
有学生想走出来,可立刻被人拉了回去。
“你疯了吗,你帮了他,他晋级,书院就少一个位置。”
“对啊,他小叔是凛王,就算输了也会帮他,可不帮我们重回书院。”
那些州府来的孩子更不会上前,他们都渴望能得到进入饮溪书院的机会!
“我来。”锦宝儿跑过去,奶呼呼地说道:“小公子哥哥,你骑我肩上。”
“怎么有个小姑娘!”有人大声抗议。
“小姑娘也是小孩呀,锦宝儿是小药僮。”锦宝儿拍了拍腰上的药僮令牌,仰起了小脸,双腿一蹬,蹲起了马步:“我背小哥哥!”
“你骑我肩上,你帮我指路。”谢黯说道。
“可你有伤。”锦宝儿摇头。
“我不疼。”谢黯抿了抿唇,蹲下去拍了拍稚嫩的肩膀。
锦宝儿小心地骑到他的肩膀上,软呼呼地说道:“锦宝儿轻轻的。”
“嗯,轻轻的。”谢黯吸了口气,扶着木桩,忍痛站了起来。
真的好痛啊!
他脸色白了白,但很快就忍住了,扶着木桩往前踏出了第一步。
“你帮我报前面方格上的数字。”
“左边是三,中间是六,右边是七。”锦宝儿手搭在额前,挡着刺目的阳光,努力睁大眼睛看那些数字。
谢黯在心里推算了答案,往左边的入口走去。
就这样锦宝儿报数,谢黯一次一次地往出口靠近。突然,有一束刺目的白光朝着锦宝儿的眼睛晃了过去,她眼前一阵泛绿光,只觉得前面的白圈圈越来越模糊。
谢黯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他喘着气,小声问:“是什么数字?”
“是~”锦宝儿睁大眼睛看前面。
那束白光又朝她的眼睛晃了过去……
木栏外,沈姝也看到了白光,她转头看向那白光晃来的方向,撒腿就冲了过去。
那是几个女婢,站在半山腰上,正用几面铜镜朝着锦宝儿的眼睛晃。
沈姝也不客气,夺过一名砚雪卫的长弓,搭弓拉弦,朝着那闪动白光的地方射出一箭……
十一岁前的沈姝也是样样都学的,入了宫,这些本来都生疏了,可谁让后面打了一年多的仗呢?
逃难的途中,她从死人堆里捡过刀剑,也捡过弯弓。一个能从乱世烽烟里带着孩子活下来的女人,她不可能手无缚鸡之力。
这一箭虽射得不够远,不够准,但足能震慑那晃琉璃镜的人,给锦宝儿争得了时间!
谢砚凛大步赶到,一把握住她颤抖的手,拿回了长弓。
砚雪卫的刀剑,是不能随意被人夺走的。那侍卫慌了,此时束手无策地跪到了谢砚凛面前。他没料到沈姝敢夺弓,而且因为知道沈姝是谢砚凛的人,他又犹豫了,没把弓夺回去。
“恕你无罪,”谢砚凛把弓递回去,又哑声道:“下不为例。”
“谢王爷。”侍卫长舒一口气。
“沈娘子听罚。”谢砚凛看向沈姝,一字一顿道:“关禁屋一夜。”
那侍卫怔住了。
这罚可不轻,禁屋是他们这些侍卫都不愿意呆的地方,又黑又潮,哪是女子能去的!
“凛王殿下,沈娘子事出有因,绝不可罚。”宴湘带着人来了,拦到了沈姝面前。
她方才真被沈姝这一箭惊艳到了!
虽力道不够,准头不足,但足在她敢!有如此勇气,就该入她明辉女军!谢砚凛要的是温柔乡,可她可以给沈姝康庄道!她要把人夺过来!
谢砚凛眸中闪过一抹错愕,没想到一向不爱搭理人的宴湘,竟然跑来护着沈姝。
“来人,去山上把那几个扰乱大试的祸害抓回来。”宴湘大声道。
几名女将立刻朝着半山腰冲去。
“比完再罚,小公子只怕撑不住了。”沈姝拉起谢砚凛的手匆匆写字。
她明白行军打仗,要的就是纪律森严,不能为任何人破例。
“沈娘子莫怕,我明辉女军护着你。”宴湘白了谢砚凛一眼,手一挥,带着女将们护着沈娘子往回走。
谢砚凛嘴角抽了抽。这宴湘和沈姝是怎么回事?难道又是沈姝的旧识?
几人回到木栏前,这时的谢黯和锦宝儿已经到了出口。
锦宝儿小心地从他肩头下来,扶着他走到长桌前。
十一盏一模一样的水,外加一道谜。
“紫杆杆生紫叶,紫叶叶开紫花,紫花花结紫果,紫果果包芝麻。”
谢黯念完,小声说道:“这是茄子。”
可是茄子是药吗?他有些迷茫,他确实不懂药理。
“是茄子蒂,泡水喝可以治牙疼。”锦宝儿捧着小脸,软呼呼地说道。娘亲和拢烟姑姑牙疼的时候,没有钱抓药,就喝茄子蒂煮的水。
“蒂多苦味。”谢黯俯下去,一盏水一盏水的闻。
“是这一盏!”他端起一只小盏,轻轻地放到木桌最前面。
咣咣……
两声锣响,他通过考核了!
沈姝长长地松了口气,转身看向站在身后的谢砚凛。
“王爷现在可以关我了。”
“沈娘子,我保了!”宴湘立刻上前挡到了沈姝身前,递上凤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