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姝走到窗口往外看,只见邢成耷着脑袋,带着几个兄弟在外面张望。
“没事。”沈姝安抚了一下吓得发抖的沈新,开门出去。
邢成一见着沈姝,立刻抱拳作揖。
“沈娘子这事都怪我,老夫人让我去给王爷取药,我真没想到她会这么干。”邢成涨红了脸,又是连连几个深揖:“我给沈娘子赔罪!给锦宝儿赔罪。”
“邢侍卫,此事与你无关。”沈姝赶紧扶住他,轻声道:“正好你来了,烦你回去转告王爷,我与他签的雇佣契就此解除,按契上约定的,我会退还从王府拿到的酬劳。”
“王爷猜到了。”邢成朝身后的人打了个手势。
几个侍卫把两口大箱子搬了进来。
“这是锦宝儿和沈娘子的衣物,王爷说让沈娘子安心在家里住着。”
“还有我~~”谢黯虚弱的声音从门外响了起来。
沈姝赶紧往门口走,只见两个侍卫用小辇抬着谢黯,正慢慢进来。
“你该卧床休息。”沈姝扶住小辇,小声责备道:“万事以身子为重。”
“昨日郑王妃被小叔下了禁牢,她就派人去家里告状。祖母昨日早上来正院,我还以为她是要奖赏锦宝儿,就没瞒着她。”谢黯红着眼眶,眼泪在眼里直打转。
“你先进来。”沈姝让出路,让侍卫把谢黯抬进来。
晴芳拿着谢黯的东西跟在后面,看到沈姝也赶紧把埋了下去。
“沈娘子,我昨日没看好锦宝儿,对不起了。”
“和你们都没关系,不必自责。我这个当娘的人,不是也没在她身边吗?”沈姝从晴芳手里接过小包袱,轻声道:“小公子在这里住一晚,明日再来接。”
沈姝客客气气地把他们全请了出去。栓上院门,让沈新和沈念霖把谢黯抬到锦宝儿的小床上。
兄妹二人在王府时也在一张床上睡过,今晚就这样凑和吧。
小院有四间寝房,沈姝和锦宝一间,拢烟和那两个孩子一人一间。
沈姝请工匠在后院建了两间浴房,茅厕也建了两间,外面栽了竹子和美人蕉。
后院子里还有一个用石头垒成的大鱼池,养了好些鲫鱼,草鱼,还有小虾和螃蟹,随吃随捞。小犟驴的木棚子就在鱼池边,它不时会把大脑袋伸进池子里,故意张大嘴巴去咬水,吓唬那些鱼虾。
沈姝和拢烟以前只是穷了些,论过日子,她们两个不比任何人差。
“你赶紧洗洗,头发都成一绺绺的了。”拢烟给她拿了衣服,推着沈姝进了浴房。
沈新和沈念霖已经把水都打好了,半人高的大浴桶装得满满的,白色的水汽在小屋子里萦绕浮动。
沈姝泡进浴桶里,掬了把水往脸上浇。
“姝儿,王爷刚刚让人把你的药篮子送来了。你这采的是什么药?”拢烟隔着门和她说话。
“治头疼的。”沈姝仰头靠在桶沿上,轻声说道。
这也没错,大头小头,反正是头。
沈姝这念头闪过,顿时把自己气笑了。明明她只经历了一次男女之事,却表现得这么经验老道,什么话都敢说。
全是被谢砚凛全家给气的!
她快气疯了,从谢家赚的那些银子,还不够给她自己补身子的。
“你头疼?都是被他们气的!你慢慢洗,我把草药先去洗干净晾着……”
拢烟悉悉索索地在外面洗草药,突然她的嗓门一下子拔高了。
“不对啊,这不是淫羊藿吗?你这是给王爷采的?他身子有问题?”
“你小声些。”沈姝哗地一下从浴桶坐起来,披上衣服,到门口和拢烟说话:“不是给他的。”
“不给他?你这是给谁的?卫昭?他那么高大的人,竟然有毛病啊?难怪一个个的全没娶老婆。”拢烟把草药到进竹箩里,择去枯掉的叶子,再一根一根地捋顺。
“也不是给他。”沈姝开门出来,坐在一边擦头发,想了想,说道:“我准备泡药酒卖。”
“咱们的铺子卖这个不好吧?”拢烟扭头看她,有些犹豫。
“小崔夫人想与我们一起做生意,她名下的铺子多,放她铺子里卖去。”沈姝轻声道。
“行,你拿主意。”拢烟点头说道。
“铺子里最近卖得多的就是各种香,素食糕点,还有素钗。这些东西便宜。”拢烟洗了手,坐到沈姝身边来说话:“你画的衣裳暂时还没人来问。”
“等段日子就好了。”沈姝不急,有些生意就是得徐徐图之,急不来。
拢烟从她手里接过帕子,给她擦头发。
二人静静地坐了好一会儿,拢烟才轻声说道:“王爷什么都好,长得好,对你和宝儿好,唯独有个不好的娘和坏儿子。哎,这天底下还真是没有十全十美的事。”
“嗯。”沈姝合上眼睛,疲惫地应了一声。
小房间里,谢黯眨巴着大眼睛,轻轻地捧着锦宝儿红肿的小手吹了几口气,红着眼睛说道:“你和淑姨不回去,我也不回去了。”
……
凛王府,祠堂。
谢砚凛坐在主座上,看着跪在面前的谢长生。
“我没有错,是那小丫头拿棍子打人,郑王妃的家人都找到家里来了。我是想保护父王!”谢长生瞪着眼睛,委屈地嚷嚷。
“再打。”谢砚凛皱着眉,下巴微抬了一下。
方嬷嬷犹豫了一下,拿着戒尺上前:“长生公子,请抬手。”
“我不要!”谢长生把手背到身后,哇哇大哭。
“锦宝儿才三岁,一路被你们驱赶,她都没有哭。你身为男儿,遇事就哭,蛮横霸道,对弱小毫无怜悯之心。再打三十。”谢砚凛冷着脸,盯着谢长生。
“砚凛,他还是个孩子,你不能这样打他。”谢老夫人站在门外,着急地拍门。
方嬷嬷收了手,看向谢砚凛。
“母亲多阻拦一次,就再加二十。”谢砚凛看向门外,哑声道:“母亲眼里,只有长生是孩子,别人家的孩子都不是孩子。”
“那如何能比?那就是个小贱丫头,长生是你的血脉,你怎么能为了一个贱丫头责罚长生!”谢老夫人推开拦着她的侍卫,带着人就要往祠堂里闯。
“母亲小时候从来不多看我一眼,如今对我的血脉如此上心,是想弥补我?”谢砚凛哑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