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两个孩子吓了一跳,扑嗵一声,跪下行了个大礼。尤其是沈念霖,他下意识地抬了抬右臂,但立刻又收回来,藏到了身后,额头抵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沈姝站起来,向谢砚凛行了个礼:“请王爷安。”
拢烟从厨房里一瘸一拐地出来了,她没什么好脸色,敷衍地行了个礼,然后抬头看向谢砚凛。锦宝儿在他府上受了那么大的委屈,拢烟现在都想挥起擀面杖把他打出去!
打断他的腿,让他别再来纠缠姝儿母女!
“王爷是来接小公子的吧,我带你进去。”沈姝也不管他能不能听见,转身就往房间走。
谢砚凛跟上她,犹豫了一下,手指往她的背上轻轻戳了戳。
“姝儿。”他唤道。
沈姝肩膀动了动,加快了步子。
谢砚凛的手滑落下去,快步跟上了沈姝。
小床上,两个小家伙头挨着头,睡得正香,谢黯还紧紧地拉着锦宝儿小手。
沈姝停在小床前,轻声道:“小公子还没醒,王爷直接把他抱出去吧。”
谢砚凛转过头看她,手又伸了过去,小指勾住她的手指,轻轻摇了摇。
“姝儿,写。”
沈姝转过头来,抬头看着他。
写什么呢?他很好,可是她的宝儿更重要。
只要留在凛王府,她和锦宝儿就要面对谢老夫人,那对她和锦宝儿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
谢砚凛和她对视了片刻,手慢慢放下去,转身走到一边坐了下来。
沈姝收回视线,手探进两个孩子的后颈处,见出了汗,便取了两条干爽的棉布来,给两个孩子塞进了后衣背里。
他们睡得太沉了,任凭沈姝翻动他们的小身体,也毫无反应。
谢砚凛没忍住,走过来探着手指往锦宝儿的鼻下探。不会是昨儿伤到了,所以……
啪!沈姝一巴掌拍开了他的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谢砚凛有些尴尬,自己又坐了回去。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白光直直地照进窗子,晃到孩子的眼睛上。沈姝轻柔地托起窗子上的湘妃小竹帘,慢慢地放下来。屋子里陷入一片幽暗,竹子的香气随着干燥的风钻进了谢砚凛的鼻中。
他一直看着沈姝,脑子里什么念头都没有,就是这样看着她。
“王爷请用茶。”沈新战战兢兢地端着一盏茶进来了,那手抖得茶碗盖儿磕得直响。
沈姝接过茶盏,小声道:“你们不用管这里,去煮立夏蛋。”
“我陪沈姐姐。”沈新犹豫了一下,抖着腿站在小床边,紧张地看着谢砚凛。
其实是拢烟让她来的。拢烟怕谢砚凛欺负沈姝,所以让沈新进来看着。
谢克凛面前摆的是一只通体盈白的玉盏,是拢烟特地给谢砚凛买的。她之前还幻想谢砚凛当她妹夫,这么金尊玉贵的男人来家里,当然要用好东西招待他。
可是现在拢烟不想让沈姝和他在一起了,门第相差太大,日子真的会很难过。
“我母亲最近会起程去家庙。”谢砚凛端起茶盏,托在手心看。
沈姝飞快地抬头看向谢砚凛,她万万没想到谢砚凛会让老夫人离府。
“这是王爷的家事,王爷自己坐着吧。”沈姝迅速冷静下来,带着沈新出去了。
去了家庙,还可以回来,说不定去上三五日,便又回王府耍威风了。
拢烟正在煮立夏蛋,沈姝一共画了十二个立夏蛋,加上沈新画的两个,十四个鸡蛋准备六个人分。现在多了一个谢砚凛,也不知够不够吃。
沈姝把煮好的鸡蛋捞起来,往冷水碗里过了一下水,放到一边备着。
这时锦宝儿软呼呼的声音传了过来。
“王爷也要搬到宝儿的家里来住吗?”
沈姝端着鸡蛋走出去,往房间里看。谢砚凛坐在小床边,锦宝儿坐在他的腿上,谢黯在小床上龇牙咧嘴地翻身。
“小叔不搬,小叔还要忙公务。”谢黯终于翻过了身,弱弱地替谢砚凛回了一句。
“在说什么?”谢砚凛把手伸给谢黯。
谢黯吃力地抬起手,才划了两个字,谢砚凛便不忍心地托住他的手,放了回去。
“哎,耳朵、耳朵怎么还不好呀!”锦宝儿趴在谢砚凛的耳朵前,用还有些红肿的手指往他的耳朵上扒拉。
谢砚凛托住她的小手,垂眸看了好久,这才慢慢地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
“鸡蛋!”锦宝儿皱皱小鼻子,用力吸了一口气,欢呼道:“锦宝儿要吃鸡蛋。”
谢砚凛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见沈姝端着一箩鸡蛋站在门口,于是抱着锦宝儿往外走。
“王爷,孩子给我吧,我带她去洗漱。”拢烟走过来,想把锦宝儿接过去。
锦宝儿摇摇小脑袋,搂着谢砚凛的脖子不撒手。她还没告状呢!她今天要告很大的状!
“洗脸?”谢砚凛看着拢烟挤眉弄眼地向锦宝儿比画动作,明白了她的意思。
拢烟眼看锦宝儿不肯下来,只好带着谢砚凛去小井台前。
这里另外搭了个水房,里面砌了个大柴火灶,放了一口好大的铁锅,专门烧水用。在水房后面堆着几大堆柴火,每一根都码得整整齐齐。
沈姝和拢烟吃够了冬天泡冰水的苦,所以买了院子,拢烟最想做的事就是砌很大一个灶,买很大一个铁锅。
此时铁锅里烧着热水,白汽直冒。
谢砚凛一手抱着锦宝儿,一手舀了热水倒进小木盆里。
“我跟你告状,你听不到怎么办呀。”锦宝儿坐在他的腿上,仰着小脸让他给自己洗脸,小嘴巴嘀咕不停。
沈姝在小院石桌前坐着,拿着鸡蛋往额上轻轻一磕,剥蛋壳时,扭头往父女这边瞧了一眼。
她昨晚整宿睡不着,正好药铺的掌柜把她定的药送来了,所以她干脆搓了一丸药。
正好他来了,不如把药给他?
他吃了药,自己想办法解决去!
沈姝拿定主意,三两口吃了鸡蛋,回房间把药丸拿了出来。
她昨晚用料有点猛,所以这丸药搓得有点大,差不多鸽子蛋大小,用一只朱漆小匣子装着。
“给你。”她把小匣子递过去。
“什么?”谢砚凛见她主动给自己东西,顿时眼睛一亮。
“治耳朵的,晚上吃。”沈姝拉起他的手,写了字,再把匣子放到他手心。
治耳朵?
谢砚凛打开匣子,看向那只又大又圆的药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