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姝收拾好自己,出来见锦宝儿。小家伙就乖乖地坐在竹床上,眼巴巴地瞅着院门口。
只要谢砚凛没出现,锦宝儿就担心满院子的大人在哄她,其实谢砚凛已经被她毒死了。
“锦宝儿,明日有灯会,我们做些灯笼和甜糕拿去卖,好不好?”沈姝走到她面前,抚着她的小脑袋,柔声说道。
锦宝儿蔫蔫的,抬起小脸看看沈姝,又看向院门,有气无力地回了声,“好~”
她是不会拒绝娘亲的,她不想让娘亲也难过。
“我们先做一些甜汤,就放进井里凉着,这样王爷来了,就能喝上了。”沈姝想了想,又说道。
锦宝儿的小脑袋立刻点了又点,大声回道:“好~锦宝儿要给王爷爹爹做好大、好大一碗甜汤!”
“只要不哭就行了。”拢烟已经不想吃醋了,锦宝儿喜欢她亲爹,好像也没什么错。而且谢砚凛在不知道锦宝儿是他亲闺女的情况下,还能把她视为已出,就凭这一条,拢烟也觉得他是个好爹爹。
拢烟带着沈新很快就把食材备齐了,沈念霖一个人去铺子,他学算帐学得快,人也机灵,很合适做买卖。
正揉面团时,刘昭娘来了。
“府里主子都不在,大厨房少了许多事。”她把带来的各种吃食放下,笑眯眯地朝锦宝儿伸手:“乖宝儿,大舅母抱。”
锦宝儿扑进她的怀里,趴在她的耳边说话:“大舅母,锦宝儿做坏事啦。”
“嗯,让我猜一猜,做什么坏事啦?是不是贪吃凉糕?”刘昭娘轻轻地揉了一下她的小肚子,笑眯眯地问她。
“不是,”锦宝儿歪着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又往院门口看去。
已经等了好久好久了,王爷爹爹还没睡醒吗?
“她在等王爷。”拢烟端着凉茶过来,小声说道:“她昨儿拿跌打药拿错了,担心把王爷毒死了,哭了一晚上。”
“王爷没有事,我来时看到他的车马往宫里去了。”刘昭娘赶紧说道。
“娘亲说他吃了药在睡觉。”锦宝儿皱起了小眉头,小声说道:“大人都不说实话。”
“我发誓!是真的,我真的看到了。”刘昭娘立刻举起右手发誓。
“王爷要管朝廷很多事,他睡醒之后就要去上朝。”沈姝走过来,把一小碗生花生给锦宝儿:“你把花生剥好,我们放进甜汤里。”
锦宝儿捧着小碗,乖乖地坐到她的小板凳上,小手捏着花生,一颗一颗地剥开,轻轻地放进小碗里。剥一颗,小耳朵就支起来听听外面的动静,然后继续失落地剥花生。
“老夫人真的被赶去家庙了?”拢烟拉着刘昭娘在树下坐着,用力揉着面团,找刘昭娘打听。
“是,王爷发了好大的火,谢长生在祠堂里关了三天,抄一百遍家训才放出来,每日准时去饮溪书院,他身边的婢女也全换掉了。”刘昭娘捧着凉茶往小房间看,谢黯就靠在窗子前面,捧着书看。
“若是长生公子有小公子一半懂事知礼就好了,吴姨娘把他养歪了。”
“老夫人怎么会对长生那么好呢?毕竟是庶出啊。”拢烟不解地问道。
“大家都奇怪得很,有人猜,是不是想和王爷缓和关系,所以才对他亲儿子好。”刘昭娘想了想,又摇头道:“可我感觉不像,若只是想弥补,那对王爷喜欢的人都好一点,岂不是更好?”
“真是个祸害,差点害了我们宝儿。”拢烟用擀面棍狠狠在面团上敲了几下。
锦宝儿听到动静,立刻转头看了过来。
拢烟赶紧朝锦宝儿挤出笑脸,哄道:“这面团得敲打得松散一些,等下蒸出的馒头才好吃。”
“是做甜汤。”锦宝儿纠正道。
“唷,甜汤是你娘亲做,我只会做馒头。”拢烟埋着头,用力擀面。
锦宝儿立刻去看沈姝,见她正在处理莲子,这才放下心来。
“娘亲要做好大、好大一碗甜汤。”她期待地说道。
“好,听锦宝儿的。”沈姝朝她笑了笑。
“沈姐姐,忠娘醒了。”沈新从地窖出来,压低了声音说道:“她想见你。”
沈姝放下莲子,回屋拿了昨儿做好的衣服,只身一人进了地窖。
地窖里有些闷热,沈姝把留的通风口顶开,让凉风吹进来,又让沈新拎了块冰进来,放到忠娘的床前。
忠娘靠在床头,一直警惕地看着沈姝,直到看到冰块放到面前,她的眼神才变了变。
冰块这是金贵东西,普通百姓哪里用得起。就算用得起,她一个奴婢,又怎配用?
“你的舌头是救不回来了。”沈姝把粥碗给她,轻声道:“你的同伴说你会写字,现在我说的话你务必记住,有问题,你就写给我看。”
沈姝一边说,一边把纸铺开,把笔放到桌上。
忠娘一直盯着沈姝看,捧着粥,但就是不喝。短短数日,她已经形销骨立了,若不眼睛还能动,坐在这暗光里,着实有些吓人。
沈姝也不管她的反应,只管把自己计划的事说给她听。
忠娘捧着粥碗的手越扣越紧,颤个不停。
“为什么帮我?”她放下碗,抓起笔,歪歪扭扭地写字。
“同为女子,我只是想救你。”沈姝看着她,轻声说道。
忠娘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沈姝,呼吸越来越急。
“这世间可能没人知道我们是谁,可我们自己得知道,我们是谁,我们为什么变成今天的样子。该死的不是我们,是恶人。忠娘,活着不易,好好活着,要比恶人活得更好。”沈姝轻声道。
忠娘慢慢捧起了粥碗,往嘴里倒去。她喝得很急,一边喝一边流眼泪。
沈姝又给她说了两遍过程,直到忠娘点头表示记得了,这才出来。
锦宝儿已经剥完了花生,扒在门框往巷子外看。
白晃晃的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映出大团大团的白圈。锦宝儿之前会跑去踩白光团玩,可现在她眼里只有巷子口走来走去的人。
没有一个是她的王爷爹爹。
“踢踏踢踏。”马蹄声渐近了。
锦宝儿立刻把一双小手搭在额前,挡着眩目的阳光,努力睁大眼睛往前看。
一队人马正穿过牌坊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