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姝扭过头,看了一眼被他踢到树下的捞网,恼火地过去捡回来,又放回了原地。
谢砚凛这才想到她的木桶,赶紧去井台前,趴在青石上往底下看。
小木桶在井水里晃晃悠悠,一股清凉的风从深井里涌出来。他将井绳放下去,用勾子勾住木桶,把它提了上来。
“好了!”他扭过头,向她邀功。
可沈姝早走了,那头犟驴吭吭哧哧地往他身边凑,用大脑袋顶他。
谢砚凛揪着驴耳朵,哑声道:“对本王尊重些,我以后是你……”
差点说成姐夫……
他及时收住话,又往小犟驴的长脸上轻轻拍了一下。
“是你主子。”
小犟驴拿眼白翻他,踢踢踏踏走到捞网前面,低下大脑袋吃水草。
这人刚刚把它的草都踢飞了,真是讨厌得紧。
谢砚凛理了理衣衫,往前院走。
一家人都已经在桌前等着了,桌上整齐地摆着两排大瓷碗,正间是一只大陶盆,一股清甜的香气在院子里散开。
是冰镇甜汤。
锦宝儿朝谢砚凛招招小手:“王爷爹爹,快来喝甜汤。很甜的~”
谢砚凛走过去,把锦宝儿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桌子小,坐不下这么多人,而且他是王爷,他坐在这儿,别人都不敢坐。
沈姝换了身衣裳出来,轻挽袖子,拿着大汤勺给众人分汤。
“娘亲给王爷好大、好大一碗。”锦宝儿把大汤碗往前面推,仰着小脸笑眯眯地看沈姝。
“干脆这一盆子全给他。”拢烟酸溜溜地说道。
“不好,王爷晚上喝太多甜汤,肚子会胀胀的。”锦宝儿摇摇小脑袋,很认真地解释。
“你就心疼他吧。”拢烟更酸了,索性端着自己的甜汤远远地走开。
锦宝儿转过小脑袋看谢砚凛,笑眯眯地说道:“王爷爹爹也心疼锦宝儿。”
拢烟希望聋掉的人是她!
她拉扯大的孩子,就这样要被谢砚凛抢回去了。她有些难过,又有些开心。她们的乖宝儿以后真要富贵日子了,再不必睡逼仄昏暗的破屋子,不用把皱巴巴的萝卜当最好的美食,不用把一块糖藏上十天半月都不舍得吃一口……
“我就知道锦宝儿是有福的娃。”她吸了吸鼻子,哽咽道。
这里只有她和沈姝知道真相,大家只以为拢烟是觉得有谢砚凛这靠山,沈姝母女日子就好过了,所以一群人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
“再喝一口。”谢砚凛拿着勺子喂锦宝儿。
锦宝儿张开小嘴巴,一口喝掉甜汤,用自己的勺子舀一勺汤,就在谢砚凛张嘴想喝时,锦宝儿把勺子递给了刘昭娘。
“大舅母喝。”
“咦,有外人。”刘昭娘赶紧提醒她。
锦宝儿摇头:“没有外人,是王爷爹爹。”
好吧,反正他也听不见。
刘昭娘喝了汤,又赶紧朝谢砚凛笑笑,生怕他会因为锦宝儿没喂他而生气。
谢砚凛只看看刘昭娘,继续给锦宝儿喂了一勺汤。
“王爷喝。”锦宝儿放下勺子,捧起大瓷碗递到谢砚凛的唇边。
男子汉喝甜汤,就要大口大口地喝。
谢砚凛愣了一下,接过碗喝了一大口。
锦宝儿果然很开心,不停地点着小脑袋,笑得更开心了。
谢砚凛往房间看,沈姝在里面给谢黯喂汤呢。此时离晚膳还早,众人也不想在谢砚凛面前多呆,喝完甜汤就各自散去了。刘昭娘本想在这里多呆半天,可谢砚凛不走,她便跟着拢烟去铺子转转。
日头烫烫地洒在院子里,锦宝儿昨晚没睡,今日又等了谢砚凛大半天,喝完甜汤就睡着了。
谢砚凛在房里陪谢黯说了会话,守了锦宝儿一会,便出来寻沈姝。
她在后院坐着,身下是一把躺椅,脸上遮着锦帕,手里握着一把蒲扇,不时轻轻摇几下。
后院树多一些,比前院荫凉,还能通过后窗看到房里的两个小宝。
谢砚凛走近了,隔着帕子在她的唇上轻啄了一下。
沈姝握着扇子往他的肩上敲:“不准亲。”
谢砚凛听不到,也看不到她的唇,就算能看到,现在他也会一直亲。
“姝儿,理理我。”他哑声道。
沈姝捏着帕子一角,轻轻往下拽开。
一双水盈盈的眸子抬起,静静地看着他。
“这里没有我住的地方,你和锦宝儿随我回府去。”他小声道。
沈姝摇摇头,拉着他的手写:“不想回。”
锦宝儿在这里真的很开心,很自由。她不舍得把锦宝儿再放回那华丽的笼子里去。
“狠心。”谢砚凛无奈地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指往心口放。
就舍得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院子外面!
“那你在院子打地铺,喂蚊子。”沈姝在他的手心上写。
“可。”他嘴角扬了扬。
他的姝儿肯定不舍得真让他在院子喂蚊子,晚上就会把他叫进房里去睡。
床虽小一些,但挤一挤,还是挤得下的。
动静可以小一点,不让孩子听到。
“想都别想。”沈姝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样子,一眼看穿他的心事。
“想一下总是可以的。”谢砚凛笑了起来。不想,怎么会知道成不成?人总是要大胆想,才有可能得到想要的。
“有正事和你说。”沈姝坐起来,指了指身边的竹椅。
谢砚凛坐下来,沈姝这才从袖中拿出写好的“逃跑计划”给谢砚凛。
谢砚凛看完,转头看向她,“你想放,那就放。”
“会不会给你惹麻烦?”沈姝犹豫了一下,拉起他的手写:“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此事牵连到你。”
“姝儿在我面前,永远不必考虑麻烦二字。我希望你事事都来麻烦我,这样会显得我有用一些。”
沈姝若说不感动,那肯定是假的。她这十一年来,从未依靠过谁,反而要做别人的依靠,已经习惯了当个铁打的女子,如今有人站在她身前,要让她事事去麻烦她,她竟有些不习惯了。
“今晚,可不可以再试试?”他靠近来,小声道:“昨晚我实在不清醒,对你不公平。”
沈姝:……
他就正经不了一会,昨晚他哪里就不清醒了?后半夜清醒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