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更粗鲁的,想看吗?”沈姝仰起脸,隔着青纱面帘朝他笑。
纱帘下,她姣好的脸若隐若现,微风穿门而入,将她的青纱帘吹得轻轻飘起,那柔软的唇弯起温柔的弧,看得郑惊澜不禁有些走神。
就在这时,沈姝猛然抬脚,朝着郑惊澜的脚背狠狠跺了一脚。
郑惊澜下意识地松开了鸡毛掸子,一声痛呼还没出口,沈姝又挥起鸡毛掸子往他的身上抽去。
“滚出去!”
“滚!”
沈新从里屋跑出来,挥着鸡毛掸子帮沈姝打人。
她这是跟着拢烟学的,拢烟说过,不管对错,沈妹做什么,她们跟着做就好。沈姝打人,她们就打人。沈姝骂人,她们就跟着骂,不会错。
所以沈新才不管夫人不夫人,她是真打,鸡毛掸子劈头盖脑地往郑夫人身上砸。
郑夫人这些年虽没有过上顶级贵妇人的日子,那也是家中仆从围绕,听尽好话的,哪里受过这样的气?她当即也装不下去了,冲过来就想找沈姝理论,
“沈姝你不要给脸不要脸,你一个逃奴,我给你捅出去,你以为谢砚凛还肯要你?你就等着被砍头吧!”
“所以你们母子纠缠我做什么?是想与我一起被砍头?”沈姝丝毫不慌。
郑惊澜三番几次纠缠,肯定有原因。他接近不了自己,让郑夫人前来,更加印证她的猜测。可她偏不给这对母子机会,急死他们!
“我们是怜你无依无靠,念着往日的情份,才想帮衬你……”
“往日什么情份,狼心狗肺,背叛背刺的情份?我来给你们母子算算帐,在我们沈家白吃白喝七年,衣食住行,还有郑惊澜念书的笔墨纸砚……林林总总加起来,每年最少要用我家三百两,七年就要两千一百两。还有郑大人被流放时,我父亲为他上下打点,起居安排,起码用了两千两。这些银子放贷出去,算最低的利息,一共十八年,你们欠我三万两!还有,郑惊澜你哪有脸继续用这个名字?这是我父亲给你取的,你夜里作梦,就不怕我父亲找你索命?”沈姝抓着算盘,一边拔动算盘珠子,一边盯着郑惊澜。
母子二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他们对视一眼,转身就走。
此时门口有一匹骏马停下,母子二人慌慌张张地抬头,只见谢砚凛正揽着锦宝儿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母子二人。
“你们欺负我娘了吗?”锦宝儿歪了歪小脑袋,从背后掏出她的小流星捶,气嘟嘟看着郑惊澜。
“当然没有。”郑夫人心中一惊,她赶紧挤出笑脸,朝着谢砚凛行礼:“王爷。”
谢砚凛扫她一眼,视线落到郑惊澜的身上。他正在揉胳膊,手背上有清晰一道红痕。
这是刚刚挨了打。
“锦宝儿你看,不能学你娘亲打人。”谢砚凛挽紧缰绳,手臂往里收了收,把锦宝儿往怀里带。
“就是,不能打人。”郑夫人赶紧告状:“王爷,这沈娘子也太凶悍了些。”
“你娘亲打人总是打不准要害,要打,就要一击即中。咽喉,心脏,头……这里叫百会穴。”谢砚凛握着锦宝儿的小手,教她出手。
粉色的小流星锤从郑惊澜的头顶掠过去,再低半指,就能敲中郑惊澜的百会穴。
就算锦宝儿力气不大,这锤子落到头顶,那也是要吃大苦头的!
郑惊澜冷汗直冒,呼吸都滞住了。
郑夫人更是觉得恐慌,帕子掩唇,死死地把尖叫堵在嘴里。
“学会了吗?”谢砚凛握着锦宝儿的小拳头,低眸看她,满眸温柔。
“学会了。”锦宝儿小脑袋点了点,又一脸认真地问道:“可是锦宝儿自己打不到坏人的百会穴,锦宝儿还没有长大,我只有一点点高。”
哎,小家伙说了好几句,谢砚凛没能全读出来。
他摸摸锦宝儿的小脸,抱着她跳下马背。从郑惊澜身边过去时,冷冷地呵斥了一声:滚!
锦宝儿立刻转过小脑袋,大眼睛瞪得圆圆的,朝郑惊澜举起了小锤子。
她娘亲如今有人保护,坏人再也别想欺负娘亲!
郑惊澜咬咬牙,扶着郑夫人就走:“母亲,走吧。”
沈姝站在门口,看着母子二人走到了街对面,这才转身看向谢砚凛和锦宝儿。
“锦宝儿睡好了吗?”她放下鸡毛掸子,朝锦宝儿伸出手。
锦宝儿扑进沈姝怀里,小脑袋点了点:“睡好啦,爹爹刚刚带锦宝儿骑大马过来的。”
“不是说好了,在外面不能这样叫他吗?”沈姝轻轻地点了点她的小嘴巴。
“这里不是外面,锦宝儿在外面没有叫。”锦宝儿靠在沈姝的肩膀上,软呼呼地说道:“锦宝儿什么都懂的。”
“真厉害,什么都懂的。”沈姝夸赞道。
“他们来干什么?”谢砚凛环顾四周,脚尖踢开了地上掉落的几根鸡毛。
沈姝把锦宝儿放到地上,拉起谢砚凛的手写字:“来发癫。”
明知道沈姝是他的人,还三番五次地过来,除非是真的疯了,否则他们不会这么干。
“去个人,跟着。”谢砚凛打了个手势。母子二人在这里受了气,肯定会诉苦,说不定能听到原因。
外面有个侍卫立刻抽身走开。
沈新拿着笤帚过来,把地上的鸡毛扫干净,收走茶水。
此时已经天黑,街边亮起了盏盏灯笼。沈姝让沈新把灯笼挂出去,把卖灯笼的小摊支在门外。晚上逛铺子的人少,在外面支着小摊,一些零碎的小玩意儿更好卖。沈姝从不嫌钱少,只要是能赚钱的事,她都做。
谢砚凛就坐在大堂里陪锦宝儿,门外是沈姝忙碌的身影,他不时抬头看看门外,又赶紧收回视线去看锦宝儿。她趴在椅子前,正在数钱。一枚一枚铜板数好,放进盒子里,再数碎银子。一块一块地按大小分开,扳着手指头记下碎银子的数量。
“爹爹,这是多少钱呀?”锦宝儿扳着手指头算了好一会儿,转过身去拉谢砚凛的手。
谢砚凛探着长指在铜板间拔了几下,说道:“这里一共有七两三钱,外加四十六枚大钱。”
“娘亲挣到好多钱,娘亲真厉害。”锦宝儿高兴地点点头,把银子轻轻地放回盒子里:“娘亲能养活锦宝儿和爹爹,锦宝儿和爹爹都很有福气~”
谢砚凛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可是看着她笑眯眯的样子,只觉得心情格外地好。
“王爷,听到了。”去跟踪的侍卫去而复返,把写好的纸递了上来。
谢砚凛看到纸上的内容,眉头紧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