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高举起一双小手,在半空中划了个半圈,嘿地一声,双手合十,举到了额前,软呼呼地说道:“鱼灯大仙,我是锦宝儿,请保佑我的王爷爹爹长命百岁,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锦宝儿今晚穿的是一条鹅黄的小襦裙,腰上系着绿丝绦,脖子上挂着安山长公主赏赐的红珊瑚串儿,手腕上系着红绳拴长命小金锁,挽着一只小元宝发髻,戴着一朵漂亮的小珠花。本就粉嫩嫩的,漂亮得很,她祈祷的动作又可爱至极,引得四周的人都不看灯了,全来看她。
“这谁家的娃儿,长得真乖致。”
“我知道她,她是那个贞烈娘子的小闺女!”
“就是那个有牌坊的贞烈娘子?有情有义,忠贞无双,难怪能养出这么漂亮……”
议论声戛然而止,众人眼睁睁看着谢砚凛站起来,把锦宝儿直接顶到了肩上。
“爹爹带你去前面看。”谢砚凛扶稳了锦宝儿,慢步往前走去。
沈姝付了银子,让侍卫推来谢黯的轮椅,推着他走。今日人多,轮椅宽大,反而能避免别人挤着他。
人群里有一书生抚着扇子,摇头晃脑地赞叹:“凛王曾颁下法令,要善待阵亡将士的家人。现如今他对待贞烈娘子的女儿视如已出,可见凛王言行一致,实乃真君子也!”
谢黯扭头看向那书生,小手啪地一下击在额头上,叹了口气:“哎,世人都长了嘴,说什么话的都有。”
那书生见谢黯看自己,认为自己说得好,小公子都为他抚额称赞,于是来了劲儿,更大声地夸赞:“谢家长公子和明珠将军的遗孤何其尊贵,他竟能将一个小孤女视为兄妹,温和相待,足见人品珍重,更可见凛王殿下教子有方!实乃我朝之大幸事也!”
谢黯嘴角抽了抽,小声道:“淑姨,其实我不用坐轮椅的,我能跑。”
轮椅被人群挤着,实在太慢了!他快要被那书生夸得想挖洞钻进去了。
沈姝轻轻拍了一下谢黯的肩膀,柔声道:“无妨,夸咱们的话,可以多听听。便是花花草草被夸赞了,也会长得更好些呢。”
那书生摇着扇子又夸了好几句,这才意犹未尽地转身往回走。挤出人群,他立马跑进了路边,朝站在路边看灯的卫昭伸手。
“卫将军,小的夸完了,这赏钱……”
卫昭拿出钱袋,抓了把碎银子给他:“拿去,继续去夸。”
“好嘞。”书生眉开眼笑地接过银子,转身就走。
进京赴考太费钱了,在京中也找不到好的赚钱的活计,没想到来看灯,竟能找么个轻松差事!
卫昭往旁边的小摊上一坐,朗声道:“给爷上壶好酒来。”
小摊主赶紧抱了坛酒过来,不好意思地说道:“军爷,小的这儿只有浊酒。”
“浊酒也能喝,满上。”卫昭从碗里抓了只蚕豆往嘴里丢,嘎嘣一声咬碎。
今晚出来看灯,势必会有嚼舌根、乱传话的人,那些污秽之言让锦宝儿听到可不好。所以,谢砚凛让他带了十多个侍卫出来,专找能言会道的书生胡夸海夸。
长街上,人群自动让出路来。
金灿灿的鱼灯开道,后面跟着水龙,再后面是龙的九子灯。所有的灯出来后,便是斗灯大会,最后胜出者能为水龙点睛,更是会成为千佛节上的头灯。
锦宝儿骑在谢砚凛的肩上,看着从面前经过的灯,兴奋得小脸通红。她是头一回看灯会,原来灯会有这么多漂亮的灯!
“爹爹,娘亲你们看,鱼灯还会摆尾巴!和锦宝儿的小红鱼一模一样~”
“你可以摸摸它。”谢砚凛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了正摇头摆尾的鱼灯前面。
锦宝儿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鱼灯的眼睛,兴奋地踢起了一双小脚:“鱼儿的眼睛是热的。”
“锦宝儿,给你。”舞灯的人抹开了脸上戴的锦鲤面具,露出了宴湘笑眯眯的脸。
“哇,是宴湘将军!”锦宝儿更兴奋了,伸着小手就去抱她。
宴湘抓住机会,往锦宝儿的小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宴湘将军好厉害呀,会武功,还会舞鱼灯!”锦宝儿崇拜极了,一双圆眼睛映着鱼灯,兴奋地看着宴湘。
“我明辉女军,一定要夺今晚的头灯!”宴湘挥臂高呼:“明辉女军听令,把灯舞起来!”
整齐的应和声顿时震天响:“明辉女军,鱼灯开道!天佑我朝,风调雨顺!”
六条锦鲤灯游动盘旋,首尾相咬,时起时沉,竟真像在大海里遨游一般!
“哇,明辉女军威风的!”锦宝儿挥起了两只小拳头,兴奋地大声助威:“锦鲤灯最威风啦!”
“明辉女起,起势!”宴湘戴上面具,右臂高举,数十斤的灯球在她的手中舞得虎虎生风。
沈姝站在人群前,朝着宴湘用力挥了挥手,大声道:“宴湘,威风的!”
宴湘将灯球抛起,纵身一跃,在半空中接住灯球,转动间,那些灯雨之光肆意地落在了众人的脸上,又引来了阵阵惊呼。
这灯球是沈姝亲手所绘,小崔夫人请了最好的工匠,用琉璃烧制而成,一共烧出了二十七面,绚丽的光往四面八方折射而去。灯球还挂了十二道金红相间的琉璃珠子,珠子烧成雨珠状,转动间在地上映出无数点雨滴……
四周的看着灯球和鱼灯,喝彩声一阵高过一阵。
沈姝往谢砚凛身上轻轻一靠,轻声道:“我和小崔夫人的铺子不好出风头,但是明辉女军可以。”
谢砚凛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看她笑眯眯的样子,便觉得欢喜,长指轻轻地扣住她的手,往唇上摁去。
看一场灯会便能让她欢喜,以后就多看,多来。
鱼灯后面跟的是水龙灯,这是安王府的灯,也代表了皇族。围在水龙灯四周的是追随皇族和安王的家族,举的灯只是些虾兵蟹将类型的。
再后面是各大世家,还有一些普通百姓的灯,饮溪书院的学生们也举着一盏漂亮的鹿灯跟在后面。
论华贵,当属安王府的灯,但是若说舞出的气势,只有明辉女军。
这时水龙灯突然朝着鱼灯冲了过去,它的龙头高高仰起,张开大嘴,一口咬住了最后一盏鱼尾,再用力朝着路边抛去。